柳丫坐在对面,手撑着下巴,眼睛直勾勾盯着青禾的嘴,脑袋一点一点。
潇沉在树上看着,差点笑出来。
这丫头从小就这样。
安宁那个老秀才每天午后在村口大柳树下给孩子们讲书,讲《千字文》讲《三字经》,一群孩子围坐着听。
柳丫永远是第一个睡着的,脑袋歪在旁边的孩子肩膀上,口水顺着嘴角流到衣领上。
老秀才拿戒尺敲她脑门,她醒过来揉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说我没睡,可三息不到又歪了过去。
这毛病,一点没改。
青禾倒是不急,讲一段停一段。
偶尔问一句什么,柳丫被问住,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青禾也不恼,重新讲一遍。
日头偏西,堂屋里光线暗了下来。
青禾收了蒲团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说不讲了,去淘米。
柳丫如蒙大赦,蹭地从蒲团上弹起来往外跑。
跑到井边舀水洗脸,手捧着凉水泼了好几把,长出一口气。
洗完脸,抬头望了望天,烧红的云映进了眼。
晚饭比中午丰盛些,多了一碗炒青菜。
两人坐在廊下吃着,天边暮色逐渐加深。
吃完饭,青禾收拾碗筷,柳丫站起来帮忙。
师徒两个一个洗一个擦,配合熟稔。
天黑透了。
青禾在堂屋里点了灯,隔着窗纸透出昏黄一团。
柳丫搬了把矮凳,坐在院子里,抱膝仰头看天。
三川城的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撒了满天。
柳丫仰着脑袋,嘴唇动了几下。
表情很淡,嘴角微微往下,不像在骂人,倒像在跟谁说话。
看着月亮说了好一阵,但声音始终没传到潇沉耳朵里。
最后收回视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矮凳搬回堂屋,关上了门。
门缝里的光又亮了一阵,然后灭了。
整个静心观沉进黑暗,只剩屋檐的轮廓还透着微弱天光。
潇沉从树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僵了半天的肩膀和脖子。
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揉了揉后颈,转身往山下走。
回到鸿宾楼时,已经过了亥时。
他推开房门,余光扫见地上多了样东西。
弯腰捡起,是一封信。
牛皮纸封,没有署名。
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字迹有些潦草,但认得出来。
裘钟的。
事未了,归期不定,你且安心住着,城中莫生事端,若有变故,去城南老槐巷第三家茶铺留话…
落款处画了一个极小的弯曲符号,像是暗记。
潇沉把信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字是裘钟的,笔画的习惯对得上,那个落款暗记之前在松鹤分舵也见过。
信纸是寻常黄麻纸,墨是普通松烟墨,看不出端倪。
裘钟干什么去了?
事未了,什么事?
是祭坛那边需要善后,还是魔宗内部有事要处理,又或者他还在查自己的底细?
潇沉想了几个可能,每一个都不让人安心。
如果裘钟真是去查自己的底细,那现在坐在这间房里,等于是坐在牢笼里等人回来收网。
还有可能裘钟确实有事在身。
他管阵务,有事情也正常。
潇沉想着,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只能等。
万一错过了,前功尽弃。
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不想了。
睡了会儿,忽然做了个梦。
梦见裘钟回来了,推开门站在门口冲自己笑。
缺了小指那只手抬起来指了指,说燕七啊你不错,跟我走。
跟着裘钟出了鸿宾楼,走到街上,两边的人纷纷回头看,脸上笑容一模一样。
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变成了白骨头。
潇沉猛的醒过来,心跳得咚咚响。
天还没亮,晨光将起未起。
躺了一会儿,等心跳缓下来,又合了眼。
第二觉睡得很沉,再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坐起身揉了揉脸,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客官、客官…
店小二的声音,带着点急,又压着不敢大声。
潇沉翻身下床,披了外衫去开门。
门拉开,店小二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堆得比平日多三分。
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青绸褂子的中年人,圆脸阔额,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正是鸿宾楼的掌柜。
客官早…
掌柜双手拱了拱,腰微微弯着,笑得比店小二还殷勤,叨扰客官了,大清早的实在不好意思,那个,有件事想跟客官商量…
潇沉靠在门框上看着,
掌柜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半步,是这样,小店这两天接了个大主顾,把咱这楼整个包了,客官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换到别家去住?房钱小店给您退双倍,另外…
不换…
潇沉想都没想,直接打断。
掌柜的一听,有些急,小店给您另找了住处,城西的悦来客栈,比咱这条件还好,院子大,安静…
不换…
潇沉又一次拒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天近请大家收藏:(m.2yq.org)天近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