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拎着高个的后腰,右手拽着矮个的领口,两步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小窗跟前,往下一送。
两声短促的惊呼,然后砰的一响。
潇沉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头看向走廊那头的掌柜。
掌柜的整个人贴在墙上,后背蹭得墙皮掉了白花花一片。
腮帮子哆嗦了好几下,客、客官…
掌柜的脸上的笑跟哭差不多,小的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您…您…
房门修好…
潇沉说着,进了屋。
对了,钱算你的,不能从我房费里扣…
掌柜点了点头,又快又急。
知道这是碰上狠茬子了,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下了楼。
入夜之后,潇沉下了楼。
整个鸿宾楼大堂空空荡荡,只有自己一个人。
伙计们靠在柜台后面打着哈欠,后厨的灶火早就灭了。
掌柜的坐在账台后面低头扒拉算盘珠子,见潇沉下楼,手里的算盘停了。
厨子还在不?
掌柜的忙站起来,在,在,客官要吃点什么?
随便来几个菜…
潇沉挑了一张靠门的桌子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很快,后厨响起了锅铲声。
不一会儿,上来四菜一汤。
油焖笋、糖醋鱼、一碟炒腰花、一碟凉拌萝卜丝,汤是冬瓜排骨。
菜色比寻常客店精细些,掌柜的亲自端了最后那碗汤上来,小心翼翼地搁在桌角,退了两步。
客官慢用…
潇沉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腰花,嚼了两下。
味道不错,火候刚好,腰花脆嫩不腥。
添了饭,慢慢吃着。
大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和潇沉偶尔嚼菜的细碎动静。
伙计们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装模作样拨算盘,珠子拨得极轻。
吃到一半,鸿宾楼的大门被人推开。
夜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桌上烛火歪了一下。
潇沉没抬头,筷子继续往碟子里伸。
余光扫见门口的动静,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青缎长衫的中年人。
瘦长脸,两撇鼠须,手里攥着一把折扇。
进门先四处打量了一眼,目光扫过大堂,在潇沉身上停了一瞬,眉头皱了皱。
身后跟着四个短打随从,手里提着灯笼。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小跑出来,腰弯得比白天还低,孟管家来了…
中年人没应他,回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随从们让开一条路,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穿着月白锦袍,袖口滚了银线云纹,腰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年纪看着不大,二十出头,身形颀长,五官生得周正。
但此刻那张脸上全是费解,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捏着剑诀,大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往里翻,无名指翘着,姿势别扭得像在抽筋。
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反复比划那几个动作,翻过来覆过去。
从门口走到厅中间,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手。
不对啊…
嘟囔了一句,把左手也举起来,两只手同时比划同一个动作。
孟管家回过头,看见还在比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折扇啪地敲了一下掌心,朝身后一个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会意,径直朝着潇沉那桌走了过去。
这位客官…
潇沉夹了一筷鱼放进嘴里,头也没抬。
别烦我…
随从的手停在半空,话卡在嗓子眼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回头看了孟管家一眼,孟管家正要开口。
行了…
月白锦袍的青年终于把视线从自己手上挪开。
扫了一眼大堂,看见潇沉坐在那里吃菜,又看了看那个僵住的随从,嘴角往下撇了撇。
有些不耐烦道:以后少弄这些,人家吃饭吃得好好的,你上去干什么?
随从低了头往后退了两步。
管家跟上来,凑到青年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青年摆了摆手,算了,不差一个人…
掌柜连忙点头,孟公子,楼上都收拾干净了,您请…
青年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那个别扭的剑诀,嘴里念叨着怎么还是不对,转身往楼梯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潇沉。
点点头,像是在示意。
潇沉瞧见,没理会。
少爷,先休息吧…
管家从后面赶上来,一行人上了楼。
掌柜的瞧见,长长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扭头看了一眼潇沉,脸上又堆出讨好的笑。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瞧见潇沉低头吃菜。
把话咽回去,缩回柜台后面坐着。
四菜一汤潇沉吃了个干干净净,碗底的汁都用馒头蘸了。
放下筷子,出了门。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潇沉沿着街边阴影处往城东走去。
到了槐树下,静心观里一盏灯都没亮。
山道上黑漆漆的,只有天上一弯细月照着屋檐轮廓。
他攀上槐树坐进老位置,往院里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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