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不借,他都要做…
廖无痕转过身来,月光在脸上画出一道柔和轮廓,神庭来了三川城,三川城的人就多了一双眼睛看着贺兰山,他若想做什么事儿,反而要多掂量掂量…
璃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把剩下的饭吃了。
廖无痕走回桌边坐下,没有吃饭。
拿起桌上书册,翻开看着。
别院另一头,书房里灯火亮着。
贺兰山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核桃,拇指一圈一圈摩挲着核桃壳上的纹路。
对面站着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青布长衫,腰里别着一把短尺。
府上的师爷,跟着他十几年的老人了。
师爷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城主,您真要让神庭入驻三川城?咱们这地界这么多年来能独善其身,就是靠谁也不沾、谁也不靠,神庭进了城,往后那些信徒、那些规矩、那些教义,一样一样码进来…
贺兰山把那枚核桃搁在桌上,转了个方向。
神庭的教义无妨,有人信,自然也有人不信,信的人去拜他们的神,不信的人接着过他们的日子,碍不着谁…
师爷听着,眉头皱得更紧,可神庭的势力一旦进了城,渗透起来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今天建一座神殿,明天设一个学堂,后天派一批医者,万一…
贺兰山瞧见师爷为难样子,你觉得我是在引狼入室?
师爷没敢接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替他答了。
贺兰山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照着别院的飞檐。
我不是引狼入室,我是请一把刀进来…
师爷愣了一下,
贺兰山转过身,拇指摩挲着窗框上的一道木纹,天地玄门出事的事你听说了,玄周跟金汗在边境开战,北冥蛮子又趁着乱南下,这些事情离三川城远,但远不代表没事儿…
师爷的脸色变了变,您是说…魔宗?
贺兰山点了点头。
魔宗近几年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渗透、暗杀、布阵、蛊惑,他们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他们敢灭玄门,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已经不怕了,或者说,他们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师爷沉默了片刻。
可神庭靠得住吗?神庭跟魔宗是死对头没错,但神庭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章法,他们不会为了帮我们三川城去跟魔宗拼命…
贺兰山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枚核桃。
你觉得对于神庭来说,什么最重要?
师爷想了想,权力?信仰?
贺兰山摇了摇头。
脸面,对于神庭来说,脸面最重要,他们在天下人面前立的是正道的光,是这世上最干净、最慈悲、最不容玷污的道,你想想,若三川城里建起了神庭的神殿,魔宗的人来把神庭的地盘毁了,把神庭的弟子杀了,神庭能当没看见吗?
师爷的眼睛慢慢亮了一下,您是说…
神殿建起来,就是一面旗,魔宗不来,三川城多了一座神殿,百姓多了一个去处,我贺兰山落一个开明的好名声,魔宗若来了,动了神殿,神庭就不会坐视不理…
把核桃搁回桌上,核桃壳在灯下泛着温润的油光。
借刀,也得看刀愿不愿意来,廖无痕愿意来三川城建神殿,说明神庭也嗅到了什么,她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清楚…
师爷退后半步,拱了拱手。
城主高明…
贺兰山摆了摆手,高什么明,活到这把年纪了,不过是比别人多想了两步,你去吧,把动土的吉时再看一遍,别出岔子…
师爷应了一声,退出了书房。
门带上之后,书房里只剩贺兰山一个人。
又拿起那枚核桃在手里转了转,看着窗外月亮。
月光照在静月别院的飞檐上,也照在鸿宾楼四楼那扇紧闭的窗上。
潇沉坐在后窗边上,一条腿屈着踩在窗台上,另一条腿垂下去搭着床沿。
推开半扇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得桌上那半截蜡烛的火苗东倒西歪。
扫了一圈,余光瞧见巷口那个瘦小影子。
小凉河。
走到街角那个屋檐底下,在那个靠墙坐着的男子面前停下。
拿出几枚铜板,看了看那男子的脸。
男子靠着墙,右腿伸着,腿上的伤比前两天好多了。
看着小凉河,嘴角动了一下。
我快好了…
把枚铜板递还给小凉河,过两天就能站起来干活了,用不到了…
小凉河没有接,两天也是要吃饭的…
把铜板推回去,你留着…
男子看了看掌心里铜板,又看了看小凉河,忽然笑了一下。
整张脸被胡茬和泥污盖了大半,但笑起来的时候眉梢往下弯,露着温和。
把铜板攥进掌心,合拢手指。
大恩…
不是大恩…
小凉河打断他,声音很轻,只是几个铜板,虽然我也没有多少…
男子看着小凉河,总要报恩的…
小凉河又摇了摇头,你叫什么名字?
朝闻道…
朝闻道…
小凉河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慢慢念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现在我认识你了,你也认识我了,咱们是朋友…
弯下腰,把男子面前那只破碗端起来,搁在他手边够得到的地方,又直起身。
朋友之间不用报恩的…
说着,转身走了。
步子小,但走得快,瘦小的影子在巷子里很快融进了暗处。
朝闻道坐在墙根底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铜板,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额前几缕散乱发飘起。
伸手拢了拢,把那枚铜板小心翼翼放进了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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