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杀一个!
念头来得毫无预兆!
正想着的时候,暗红在瞳孔边缘又漫了一层。
下一刻,潇沉的手握紧了苍生。
目光开始往四周扫,像是在寻找下一个活物。
随后,目光收了回来,全身颤抖。
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肌肉绷得像一块铁。
忽然,潇沉把刀扔了。
苍生落在草丛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盘膝坐下,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串压抑的低吼。
随后,开始运转大地母气经。
随着时间推移,万化归元功的气息开始退去。
当魔气散尽之后,体内的气息换成了大地母气经那温厚底子。
一圈一圈走着周天,把最后残余的燥热一点点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终于稳定下来。
缓缓吐出口气,捡起苍生。
这魔功…
开口,声音干涩,难怪叫魔功…
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
裘钟的尸身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色尘土。
散在草丛里,风一吹,散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原地站了一会儿,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转身,朝着三川城的方向走去。
没有回客栈,直奔城北而去。
果然,城北有间义庄。
到了义庄围墙外,绕了一圈,在西侧一丛矮灌木后面蹲了下来。
这个位置离废屋大约四十来丈,中间隔着一片荒草地和几棵歪脖槐树,视野正好能看见废屋的正面和侧面。
且下风处,气味和声响都不容易传过去。
把气息压到最低,身体缩进灌木丛的阴影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地方不大,寻常农家的三开间土坯房。
屋顶的茅草塌了大半,露出几根朽黑的木梁。
屋子正面那扇木门歪着挂在门框上,一条门缝里透出极暗的光。
像是矿石或符纸发出的冷光,若隐若现。
门缝里的光偶尔会闪一下,有人在里面走动,挡住了光源。
屋外没有人。
杂草从墙根长到了窗台高,几条野藤从屋檐上垂下来,把大半扇窗户遮住。
潇沉在草丛里看着,分辨出了一些细节。
屋前荒草地上有几道隐隐约约的脚印,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都在废屋门口消失。
有深浅,新旧程度也不同,最旧的大概有四五天,最新的是今夜的。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
废屋里偶尔有人进出,都是单个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低着头,把什么东西往里送或者往外带。
角度关系,看不清那些人手里拿的是什么。
但从身形和步态来看,都不是什么高手。
顶多知天境、合道境,放到外面就是些寻常散修的水平。
废屋的后墙有一扇小窗,窗户用破布堵着。
破布没塞严,露了一道缝。
潇沉从灌木丛里退出来,猫着腰从侧面的野草沟里绕到废屋背后,贴着后墙蹲下来,把耳朵凑到那道窗缝上。
里面有人说话。
这批货什么时候送?
等上面信,催什么…
三天前就该走了,再拖…
拖不了几天,那边的暗桩这两天换岗…
随后,有人翻东西。
另一个人低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然后脚步声走到门口,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
屋里安静下来。
潇沉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里面重新有人说话。
这回是两个人在对账,声音含糊,听着应该是核对几样货品和交货日期。
没有再听到有价值的信息,但眼前这些够了。
这里确实是魔宗的一个联络点。
那个,大概是裘钟上面的人,或者平行于裘钟的另一条线。
裘钟让自己把东西送到这里,说明裘钟跟这个联络点之间是上下级或者同僚的关系。
裘钟跑了,但这个联络点还在运转,那就说明魔宗在附近的这条线没有断。
只要这个联络点还在,自己就有机会顺着这条线往里面摸。
想着,从后墙退开,重新回到义庄西侧那片灌木丛后面蹲好。
把方才听到的和看到的东西,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对账的口气来看,大概是药材、矿石、符纸原料之类的东西,跟裘钟让自己去找的那张单子上的东西对得上。
联络点的运作依然正常,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察觉到裘钟死了。
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这里待下去,没有后顾之忧。
又观察了废屋半个时辰。
屋里又出来了两个人,这回手里提着藤箱,箱子不大,一人提一只,从废屋前门出来之后往东走了。
潇沉从灌木丛后面退出来,沿着来路无声离开了城北。
回鸿宾楼的路上绕了一个大圈子,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拐上主街。
翻身上了四楼,推开窗户钻进屋里,回身把窗关好。
把外衫脱了,躺回床上。
翻了个身,枕着胳膊。
夜风吹着窗纸,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敲着。
听着听着,合上了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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