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青禾服软,白净道姑脸上的笑意漫到了眼角。
整个人像是吃了一口蜜似的,从心里往外透着舒服。
三天…
伸出三根手指,在青禾面前晃了晃。
三天之后,我派人来接收…
说着,转身便走。
钟灵瞧见,快走两步到了那年轻男子身边,带着一股子亲近劲儿,曲平师兄,咱们走吧,三天之后我再带你来,把这收拾出来,给神殿用…
说着,笑得眉梢眼角都弯了起来,伸手虚虚引了一下方向。
被称作曲云的年轻男子点了点头,回头又看了柳丫一眼。
那一眼很短,没有多余的情绪。
目光在柳丫涨红的脸上落了下,然后收了回去。
众人鱼贯而出。
人声沿着山道往下移,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
院子里只剩青禾和柳丫两个人。
药材还晒着,竹匾摆了一地,风把当归片吹得翻了个面。
柳丫还站着,铁剑垂在腿边,整个人僵硬得跟一截枯木似的。
眼睛红了,鼻尖也红了,嘴角往下撇着,使劲咬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青禾把竹匾端起来,拿进屋去。
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块干布出来。
递给柳丫,什么话也没说。
柳丫接过布,没有擦眼睛,而是攥在手里攥成了一团。
好半晌才开口,师父,他们为什么这么欺负人?
青禾站在柳丫旁边,仰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好。
几只鸟从山那边飞过来,落在了小枣树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神庭势大…
青禾说着,有些无奈,谁能得罪得起呢?
说完,转身进了屋。
柳丫站在院里,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划过脸颊,滴在了衣领上。
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蹲下来把竹匾里剩的药材继续拨弄着晒太阳,一下一下,动作很慢。
天黑透了之后,柳丫开始练剑。
月光在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把瘦小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这套剑法练了有一段时间了。
前四式总算能走顺,第五式勉强到位,可第六式还是卡在转腰收力的那个节骨眼上。
今晚又走了一遍前五式,到第六式的时候腰转了一半,忽然泄了力。
剑尖歪着往左边斜出去,整个人踉跄了半步,差点没站稳。
站定,喘了两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腕,又肿了。
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手腕别锁死,转腰的时候腕子要松,力从肘走,剑尖才能稳…
一个声音从院墙外面传进来,不紧不慢,带着温润调子。
柳丫吓了一跳,猛的转过身去。
墙头上,露出半个人影。
曲平正坐在院墙的缺口处,一条腿搭在墙头,另一条腿垂在外面。
手里拿着一卷东西,看着像是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了。
柳丫把剑一收,竖在身前,脸上瞬间换了三四种表情。
愕然,警惕,然后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没说话,转身就往堂屋走。
迈过门槛进了大殿,把背后的门帘一甩,留了一道背影给墙头那个人。
大殿里供着一尊泥塑的老君像,彩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泥胎。
供桌上只有一盏油灯、一只粗瓷香炉,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柳丫从供桌底下摸出三根线香,拿灯火烧着了,插进香炉里,然后退后两步,对着那尊泥像合掌拜了三拜。
殿里安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
这时,院墙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落地响。
随后,脚步声踏在了院子里的青砖地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曲平进了大殿。
没有发出什么动静,就那么站在门框旁边,仰头看了一眼那尊老君像。
柳丫背对着他,拜完之后也没有转身,就那么站在供桌前面,盯着那三炷香的青烟发直。
这里的香火比我想的还差…
曲平开口,声音放得低了些,之前听人说这静心观是三川城最大的道观,今天白天来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破败成这样了,夜里来看更是…
柳丫转过身来。
脸上那股不耐烦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关你什么事儿!
声音闷着,修道重的是心,香火旺不旺、人多不多,那是热闹,不是道…
曲平微微偏了偏头。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半边肩膀上,月白袍子上的银线云纹微微发亮。
看着柳丫,没有因为顶撞而露出任何不快的表情,反而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修道重的是心…
顿了顿,但若没有人来听、没有人来信,修的心就只是自己的心了,道门之所以是道门,是因为有人信,没人信的道,跟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念经有什么区别?不教人向善,不渡人出苦,修道的意义在哪儿呢?
柳丫被问住。
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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