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这场还算是客气的,只是放了几句狠话,没有真的动手。
但以后的日子,就不一定了。
没有回鸿宾楼,在岔路口拐向了东边的山道。
到了道观,天黑透了。
站在老地方,忽然瞧见一个青年正站在山道岔口,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正是昨天与柳丫同行的那人。
青年来到门口,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柳丫正站在院子里,青年把食盒放在石阶上打开,里面是几碟点心,还冒着热气。
柳丫站在旁边看着,表情有些不知所措,但没有赶人。
潇沉瞧见,也进了道观。
柳丫瞧见,迎了一步。
施主是…
路过…
声音跟平常说话的音调不一样,上来看看,想给老君上炷香…
柳丫看了潇沉一眼。
这边请…
引着潇沉进殿,递过去三根香。
潇沉接过香,走到供桌前就着油灯点了,对着老君像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
垂着眼做完这些动作,侧过身,打量了下大殿陈设。
然后往旁边踱了两步,正好站到一个能从侧面看见院子的位置。
那青年还站在院子里,在跟柳丫说话。
隔着门和院墙,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城南王记的,还热着,你尝尝…
声音温和。
柳丫蹲在石阶旁边,从食盒里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青年坐在石阶上,手搭在膝盖上。
看着柳丫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吃完,又伸手从食盒里拿了一块绿豆糕递过去。
吃这个,甜度刚好…
柳丫的耳朵根红了一下,把那半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嚼得更快了些。
青年瞧见,笑了笑,对了,过几天道观要腾地方了,你们搬走之后去哪儿?
不知道…
柳丫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声音沉闷。
我倒是有个去处…
青年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静月圣殿缺人,你来了可以继续学剑,比你一个人闷在山上瞎练强,你师父若愿意也可以来,我们那里有药师,有讲经的先生,不愁帮不到人…
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而且你那剑法说实话,真的有些难以入目…
柳丫听见,抬起头瞪了青年一眼。
但那一瞪没什么杀伤力,因为耳朵根红着,嘴角还沾着一点绿豆糕的碎屑。
她自己大概也清楚自己的剑法是什么水平,瞪完之后别过脸去,没说话。
青年也不催,重新坐下来,从食盒里拿起一块枣泥糕掰了一半递给柳丫,没关系,这世间不是人人都是天才,有恒心才最重要,无论是修行还是传教…
柳丫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青年听着,偏了偏头…什么?
我说…
柳丫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声音比方才大了一点点,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青年笑了一声,烦就对了,不烦怎么能让你想明白…
柳丫没有再接话,但坐在石阶上吃完了那块枣泥糕,又伸手去食盒里拿了一块。
潇沉站在侧窗后面,隔着半扇窗缝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
柳丫的腮帮子动来动去,像只在吃东西的松鼠。
青年在旁边,不近不远。
话不多,偶尔递一块点心过去,偶尔偏头说两句。
两人并排坐在同一级石阶上,夜风吹过院角的小枣树,叶子哗啦啦的响。
潇沉收回视线,靠在窗侧的木柱上。
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这青年,看起来还不错。
长得清秀,说话温和,待人接物不让人反感。
和柳丫说话时的分寸感自然流露,不像装出来的。
不过看着看着,想起了林初阳和明无涯。
也是神庭的人,也都长得人模人样。
但一个一肚子算计,一个仗着身份横行霸道。
不过潇沉也清楚另一件事,神庭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能在整个大陆被这么多人信奉,不可能全靠败类撑着。
自己碰到的可能只是个例,或者说运气不好,恰好撞上了神庭最烂的那一批人。
这时,又传来了说话声。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你全名呢…
柳丫…
柳丫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些,柳树的柳,丫头的丫…
柳丫…
青年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叫曲平,曲水的曲,平和的平…
柳丫没有接话,坐在那里,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无声滚了一遍。
嘴角绷着,没有笑,但眼角比方才松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曲平站了起来。
夜深了,我走了,你早点歇着…
说着,往院门走了两步,又回头,若是喜欢,明日还来给你送…
柳丫嗯了一声,蹲在石阶上没有起来。
目光跟着曲平的背影到了门口。
直到外面山道空了,才把视线收回来。
潇沉从侧窗离开,绕到前门。
柳丫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过来。
我听人说这里要搬走了?
潇沉站在门口,随口一问
柳丫沉默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朝潇沉躬身行了个礼,施主慢走…
说着,转身进了堂屋,把门从里面带上。
潇沉在院门口站了三息,转身沿着山道往下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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