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潇沉又去了茶馆。
里面坐满了人。
比前几日多了好几桌,连门口都加了两条长凳。
有人站着等位,手里端着茶碗,边喝边听。
潇沉依旧坐在靠窗角落,疯道人坐在对面,要了一壶茶,两碟花生米。
疯道人低着头抠自己袖口上的新补丁,潇沉的目光朝着窗外看去,落在斜对面的巷口。
不知是谁说了句,然后有人接了话头,随后话题扯开。
你说这次会武,谁能拿第一?
说话的是个穿短打的汉子,脸晒得黑红。
石九州上届第一,可他入了魔之后就没音讯了,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就是,要是石九州来了,那这就热闹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上了话,程万里不是来了吗?破五境的高手,玄天鉴首座,谁能跟他争?
程万里那是来看热闹的,他那身份犯不着跟一群江湖人争个虚名…
一个老者开口,捻着胡须,不过说到破五境,你们听说了没有?三天圣宗的人好像也到了…
提到三天圣宗四个字,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压低了声音接话,天外天那帮疯子?
就是天外天…
嘶,那热闹了…
当然,不过天外天的人来了,这届会武就不好说了,那群人出手没轻没重,谁敢跟他们打?
有人哼了一声,再疯能疯得过寂灭天?那次在漠北…
行了行了…
另一个人打断他,别扯那些,我就想知道神庭来不来人,烈苍穹要是来了,那才叫热闹…
烈苍穹?他那个性子,怕是不会来…
云照尘主尊估计也不会来…
那可不一定,明承天…
说着,茶馆里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瞬。
说话的人自己也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干咳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换了话头,反正,这届会武的高手名单,想想都够吓人的,石九州不在的话,我看好天外天,除非张道玄也来…
潇沉端着茶碗,手顿了一下。
疯道人的手指也停了一下。
两人谁也没看谁,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张道玄?我听说他不是失踪,是疯了…
疯了?怎么可能?
我听说的,又没说是真的…
疯了归疯了,修为又没丢,当初他跟帝隐在琳琅海打的那一场你们没听说过?
听说过,帝隐那是不败之身,全天下就张道玄能跟他打个平手…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要是真疯了,张道玄现在都不一定记得自己是谁…
疯道人花生米扔进了嘴里,嚼得嘎嘣响。
嚼完之后又伸手去够第二粒,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那是真正的强者了…
可惜什么可惜,他疯不疯都不影响他强,我听说他不是简单的破五境,那是什么…什么半步超脱境…
话题在这一处热了一阵,然后被另一个人岔开。
茶馆里的人还在继续聊着,你一言我一语。
潇沉喝完最后一口茶,把几枚铜板搁在桌上,起了身。
出了茶馆,沿着主街往回走。
疯道人后面晃悠悠地跟着,双手拢在袖子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茶馆里的讨论声渐渐远了。
晚上,戏班子唱的是《白蛇传》。
锣鼓响了之后,台口走出来一条船。
两根竹竿撑着一块蓝布,蓝布底下有人蹲着走,船就在台上晃晃悠悠了过来。
船头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女子,水袖半掩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唱腔一起,清冽悠长,在夜风里劈开了一道口子。
在人群头顶转了一圈,落下来,整条街安静下来。
许仙上场,被两条蛇影吓得跌跌撞撞。
滚下台口翻了个跟头,又爬起来继续唱。
疯道人在窗口看得乐不可支,手里的酒都忘了往嘴里送,指着台上笑。
戏到中间,白娘子与法海对峙,唱腔激烈起来。
锣鼓声密得像暴雨砸在瓦片上。
白娘子在台上绕了两圈,水袖翻卷。
随后,水漫金山。
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后台泼出来的水哗啦啦淋青布上,一浪一浪往前。
白娘子站在上,唱腔拔到最高处。
小青在身后挥舞着两柄短剑,一条青绸子绕着转了几圈。
法海站在台口,袈裟一甩,金光从脚底炸开来。
两边对峙,台前空气绷紧。
水花溅到台边,前排的人往后缩了缩,发出一声低低惊呼。
白娘子在里向前迈了一步,水袖甩出,唱腔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头。
那一声拖着长长尾音,在夜风里荡出去。
疯道人不笑了。
眼神又开始迷离,像是在品这出戏的味道。
最后法海用袈裟收了水,白娘子被压在了雷峰塔下。
台口的灯暗了大半,只剩一盏,照着台上纸糊的塔。
白衣女子的身影缩在塔下越来越小,唱腔低了下去。
最后只剩一声极轻的叹息,不多时,被风吹散。
台下安静了很久,有人吸了吸鼻子开始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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