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水湿淋淋地钻进人群之后,河边安静了一阵。
阳光照在河面上,水波还在轻轻荡着。
一圈一圈往外推,碰到岸边又弹回来,把一只半沉的荷叶推得转了个方向。
那黑衣人还站在原处,看不出呼吸起伏。
这时,有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是个光头汉子,个头不高,但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腰间挂着一对铜锏。
走到河边站定,朝那黑衣人抱了抱拳,嗓门亮堂,在下铁狮门铁闯…
话音落下,踏前半步。
结果一样。
拳影一闪,铁闯整个人倒退三步。
双脚在湿沙上拖出两道深沟,后背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树晃了两晃,叶子簌簌落了一片。
铁闯捂着胸口蹲了下去,铜锏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蹲了好一阵才站起来,弯腰捡起铜锏,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三个上来的更正式些。
穿一身靛蓝道袍,腰间悬着一柄窄剑。
在场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说:白鹤观的人,去年在江陵打过…
那人走到河边,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开口报了自己名号。
剑出鞘。
日光下,剑身亮起,身形往前一纵。
黑衣人依然没动,拳影一闪。
下一刻,靛蓝道袍落进了河里。
比第一个落得稍远,水花溅到了岸边几个人的裤脚。
从水里站起,脸上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岸边那个人。
没说什么,从河对岸爬了上去,绕了一大圈走回了人群。
接着,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使双刀的瘦高个,刀光翻卷着冲过去,退回来的速度比冲过去还快。
一个拿长枪的年轻武人,枪尖刺出去的一瞬,整个人连人带枪横着飞出去,在沙地上滚了两圈,随后水花溅起老高。
一个握铁扇的中年人,自报家门时声音洪亮,三息之后,铁扇插在泥里,扇面裂了。
每一个人的结局都一样,区别只在于落水的位置远近。
有的人落了近岸,溅了旁边人一身水。
有的人飞得远些,水花在河中央炸开。
都是干净利落的一拳,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
没有追击,没有补刀。
黑衣人从头到尾站在原地,两脚之间的距离都没有变过。
人群里的声音渐渐变了。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声音压着不敢太大。
看清楚了吗?
没看清,我眨眼了…
我也没看清,就看见他手抬了一下…
铁闯好歹是合道巅峰,连一拳都没扛住?
白鹤观那个至少是法相中段了,不也一样…
有人点了一下头,声音压得更低。
这人绝对是破五境强者…
这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
虽然没人接话,但在场的人心里都默念了一下那三个字。
破五境。
站在河边的沉默男人,是个破五境的高手。
而且不是刚破五境的那种。
出手时的精准和力道收放,一看就是在这个境界里蹲了很长时间的老手。
山坡上那些大人物的表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程万里抱着的手臂松了一下,又重新抱上了。
明无涯站在人群后面,目光往河边落的时候比方才多停了一息。
贺兰山收起了那副乡间看斗鸡的闲适笑容,手指在弯刀柄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这时,又有人上去了。
这回是个使枪的,枪法凌厉,风声响亮。
然后,一拳,整个人翻着跟头栽进了河里。
再一个,出拳的路线还没送到,人已经在河里了。
最后一个上的是个嘴上没停的。
一边冲一边喊着自己的名字和师承,话说到一半,被一拳送进了水里。
后半截话变成了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黑衣人站在沙土上,呼吸依旧没什么起伏。
这时,又有人出来。
这人出来时,人们很自然往两边让,空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穿着一身深灰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阔剑,剑鞘比寻常长剑宽了一倍有余。
走到河边站定。
有眼尖的看了出来,倒吸一口气。
那是铁剑门的楚长风…
也是破五境!
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始。
楚长风站在河边,朝黑衣人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铁剑门,楚长风…
报完名后没有拔剑,目光落在了黑衣人的肩膀和手。
风吹过河面,两人的衣吹起又落下。
然后,整片山谷安静了下来。
下一刻,楚长风拔剑。
剑身比寻常阔剑宽了三分,剑脊厚实,剑尖处有一个极小的卷刃缺口,像是旧伤。
把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没有说话,脚下动了。
走了一个弧线,从左侧斜切过去。
靴子在湿沙上碾出浅浅的弧痕,阔剑在手中转了半圈,剑刃翻了个面,从下往上斜挑。
这一剑比前面所有人加起来都重,剑风过处,河岸边的草叶齐齐伏倒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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