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波说完,俯身在她额角轻轻一吻,再将青铜面具覆回原处。
“老婆,走了。等我接你。”
精劫女王目送他背影朝洞口去,脚尖微动,又缓缓落下。算了……他本就看不见她,追出去,不过多添一场空望。
“老公,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话音未落,便散了,没惊起一丝风,也没撞上半寸回响。
可就在那一瞬……周波忽然转身,抬手朝她方向挥了挥。
她心头猛地一跳,像被谁攥住又松开。怎么可能?我还没醒,魂还没归位……
她怔在原地,看他一步步走进陪葬室,背影挺直,脚步不滞。她眉心微蹙,目光沉沉,舍不得移开。
归否?归否?海棠可还如旧?
她正要消散,指尖忽地一顿,似想起什么,倏然抬手,朝着地宫方向,连点两下。
刹那间,地宫深处,雪丽杨与叶一心同时皱眉,旋即舒展……(伏笔,不多赘述)
周波边走边看。这陪葬室,和他们刚进来时已全然不同:没有高崖断层,却堆满了东西,且比先前更多、更密。
最扎眼的,是原先断崖所在的位置……如今垒起一座金山,十丈高,金光刺眼,玉器、珊瑚、玛瑙、翡翠层层叠叠,闪得人眼晕。
可周波一眼没多看那些。
他盯的是金山顶上那把刀。
刀身金灿,毫无古意,倒像庙里供的金塑神兵。可就这么一把“摆件”,偏偏立得稳、压得住,气场沉得让人喉头发紧,锋芒藏而不露,却张狂得不容忽视。
能单独立在宝山之巅的,哪会是寻常铁器?
他退后几步,助跑几步,蹬蹬蹬几步踏上去……金山松软,他脚底却像踩着实土,借力极稳。
刀拔出的刹那,嗡……一声长鸣炸开,震得耳膜发麻,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周波滑下金山,手里握着刀,愣了一愣。啥刀?名刀谱里没这号啊?谁家名刃通体鎏金?
他屈指在刀脊上“铮”地一弹:“老实点儿!”
声波相撞,嗡鸣渐弱,终归于寂。
他这才细细端详……三尺长,弧线利落,金光之下,寒意森然。
连个名字都不刻?他翻来覆去瞧了几遍,刀身光洁如镜,确无一字。反倒更让他挂心了。
他不知道,身后无声无息,精劫女王已悄然现身。她望着那刀,神色复杂,嘴唇微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此乃鸣鸿刀。黄帝铸轩辕剑时,余料自凝,化形而生。
刀意太烈,凡手执之,反噬其主。黄帝本欲毁之,刀却骤化赤雀,振翅而去。
后来辗转魔族之手,最终流落至她掌中。
她想拦,却连抬手都做不到。
旁人若想识此刀,怕得翻烂典籍、查遍残卷。可周波不用。
他念头一动,系统面板弹出,道具栏赫然一行小字:
【鸣鸿刀】
“嘶……”他倒抽一口气,“这玩意儿,该不会真是跟轩辕剑一个炉子里炼出来的吧?”
前世读过的那些杂书,此刻全活了过来。
话音未落……
锵!
刀身陡然清鸣,悠远绵长,似有不甘,似有委屈,仿佛听见旧日同炉之名,竟忍不住开口辩白。
周波低头看了眼刀,又抬眼望向虚空某处,像是知道谁在听,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他食指再弹刀脊,声音不高,却笃定:“别嚎了。命哪有公平二字?所谓运,是抢来的,路,是杀出来的。现在给你一次挑……跟我走,重新开刃;还是留这儿,继续当摆设?”
“选留下,你现在就叫一声,我立刻插回去,绝不强求。要是不吱声……”他拇指抹过刀刃,金光映着眸子,“那就当你点头了。往后生死同行,刀锋所向,你自己挣。”
刀,静了。
金光微漾,似在点头。
鸣鸿刀沉寂下来,周波心里明白,它已做出抉择。
这方天地本就透着几分玄异,一柄通灵的古兵现身,并不突兀,倒像冥冥中早有安排,周波只觉顺遂,甚至有点庆幸。
他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物件,忽然抬眼,朝鬼峒方向扬声喊道:“老婆,这刀我收了啊!顺便,给点零花使使?你不应声,我就当点头啦!”
话音未落,他弯腰捡起几枚金币,揣进兜里,转身就走……那副理直气壮、熟门熟路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回家伸手要钱的丈夫。
精劫女王望着他背影,忽地一笑。这一笑无声无息,却似月隐云开、光落寒潭,可惜周波没回头,也没看见。
她笑,不止因他那句俏皮话,更因安心:既然是刀自己认主,便不会反噬,不会伤他分毫。
她静静凝望片刻,指尖轻点两处虚空,动作极淡,却似落子定局。
此时尸香魔芋正盛,花瓣妖红欲滴,幻气如雾,无声弥漫。
神殿深处,万千黑蛇盘踞如墨。蛇母倏然睁眼,眸光一掠鬼峒方向,随即吐信嘶鸣。群蛇闻声而动,顷刻间四散游走,数十息后,连尾尖都不见踪影。
同一刻,扎格拉玛山外沙丘上,一头白骆驼缓缓抬首。
它身高三丈,毛色如雪,毫无杂色,阳光一照,竟泛出温润玉光。它朝精劫古城方向望了一眼,眼神分明带着人意,随即起身,蹄踏黄沙,稳步向城中行去。
直到这时,尸香魔芋才悄然合瓣。精劫女王再望一眼周波离去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岩层、沙幕与时光,稳稳落在他身上。
下一瞬,她身形淡去,如灯熄烟散,不留半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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