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走了。下回送符还是我,观里就我腿快。你要是不在庄上,我把符压门槛石底下。
路上慢点。
他走出七八步,忽然回过头。
陈哥。
陈更看着他。
你说我这道,修得值不值?我娘问过我一回,我没答上来。你替我答一句。
日头正当顶,落在他脸上,眼睛眯着,笑还挂着。他头顶上那行字一个笔画都没动。
【结契对象:???·代价:身故后,魂归契主】
看不清的东西他从来不碰。这会儿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替一样看不清的东西背书。
那小子背上那包药,一天两副,还得走十里。
张小满笑着等他答。陈更把那句话在舌头底下压了压,最后说:
那小子听完就走了,走得很快,左肩一低一低的,走出老槐树的影子还回头挥了一下手。
陈更站在门槛上,等那个背影转过土坎,才把怀里那三张符掏出来。
三张,纸边裁得齐整,朱砂画得也齐整。他把最上头那张举起来,对着日头。
朱砂是好朱砂,红得沉。可透着光看,那片红里掺着东西:极细的灰白点子,一粒一粒,磨得匀,匀到不对着日头根本看不出来。
好朱砂要掺胶,掺明矾,没有掺这个的。
他用指甲在符头那一笔上刮了一下,刮下指甲盖那么点粉,摊在掌心里。这粉磨得太细,他没敢直接把鼻子搭上去,先用另一只手把掌心上头那点气往自己这边扇。
干味。
他没再往近凑。上回在老蔫那儿他凑过一回,白凑,那点甜是躲人的,你逼上去它就没。这回他把掌心停在离下巴一拳远的地方,不动,等。甜自己上来了。
跟老蔫从周家老仆指甲缝里刮出来的那一撮,一个味。
符不是白送的。
送符的那个人,也不是白送出去的。
陈更把符放下,看了一眼张小满走的那个方向。土坎上头空着,早看不见人了。
一个时辰前,他站在这道门槛上,替一样看不清的东西说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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