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子压在第一页页脚上，第一个墨点对齐尺头。
第一点到第二点，三分。
第二点到第三点，七分。
他记下来，翻到第三页。
四分。二分。
第五页，一分。九分。
数目不重样，也没有大过一寸的。麻纸一页十二行，一行二十四字。
三分七分。
他把手指按在第一页第三行，往下数到第七个字。
庙。
他没动。
数到第二遍的时候，他把指头挪开了，怕汗把纸洇了。第三页第四行第二字，在。第五页第一行第九字，人。第七页，前。
他一页一页往下拆，拆到第十五页。
页脚有点，字数对得上，取出来的是。
第十七、十八页不在。
第十九页开头那句话是断的，接着第十六页最后那半句往下走，中间少的两页拿走了什么，他不知道。可十九页页脚那三个点还在，一分，四分。第一行第四个字。
后。
这些字按页码顺序写在一张糙纸上，用的是墨斗里那点掺了朱砂的墨，写出来黑里透暗红。第十七页那个字他空着，画了个圈。
庙在人前，人还在庙〇后。
九个字，中间豁着一个。他把糙纸摊在停尸板上，两手撑着板沿看。
庙在人前，好懂。东街尽头那座庙比县衙立得还早，一百年。一年两趟庙会，十八年，三十六趟，加上平日跑腿路过的，四十出头。四十出头里头真跨进门去的，就这个月那一回。
人还在庙后。那个字压得重，说的是这会儿仍在。庙后头是一片空地，两口井，一堵矮墙，墙外是菜畦。他去过。什么都没有。
也可以不当地方讲。可以是先有庙才有人，也可以是庙前站着的那位跟庙后头那位不是同一个。
他把这九个字来回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念到嘴里没味。
灯花在碗里爆开，推出一小团油腥。腥气过来的时候，他嘴里那九个念得没味的字忽然又有了味，苦的。
他抬头。碗底那点油晃着，灯芯露出来一截。今天喂过一回了，一回半勺，这一夜添到第三勺。
油添上，他回来接着看。
糙纸摊在板上，中间那个圈空着。
豁掉的那个字在第十七页上。第十七页在撕书的人手里。
那人认不认得这套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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