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一,棺不进棚,连车推进院,停在东边那棵歪脖老槐底下。二,我撒糯米,绕棺,不封口。三,灯挪到棚门口,光够得着棺头。四,你不下车,不进棚,七夜不进。
缝里那半边脸没动。
这四条庄上没有,手记上也没有。陈更说,是我自己定的。定错了没人替我兜。
我记下了。
你记不记不要紧。
义庄的门槛高,独轮车的轮子过不去。他回棚里搬那两块搭板出来,一块架里,一块架外,搭出个坡。搭板是上板落板用的,榆木,两面都磨光了,靠边那截还留着一道旧绳槽。
他两手抓住车把,往上抬。
抬不动。
一口新杉木棺连着一个活人,两百来斤压在一个独轮上。他把车把放下,退到车尾,改成推。轮子上了搭板,木头咯了一声,往前滚了一截,又退回来。他把肩膀抵在车尾横木上,脚在夯土里蹬出两个坑,才把那只轮子送过门槛。
推到老槐底下,他停下来喘。
槐树底下停棺是忌讳,行里没人这么干。他把车头正了正,退回棚门口,在灯后头蹲下来试了一眼。抬头的高度上,正好是那截歪脖子。他就没再挪车。
停的又不是尸。
这句话他在心里说了一遍,没说第二遍。
停棺要平,棺头还得高出一寸,这是头一年师父打着他手教的,说是水往脚下走。他蹲下去,脸贴着地看了一趟,从棚墙根拣了半块青砖,垫在棺头底下那截车架上。垫完再看,还差一线,他把砖抽出来,掉个头,厚的那面朝上,重新垫进去。
车架不响了。
糯米他撒了整整一圈。绕着独轮车走,一边走一边从袋口漏,线拉得比门槛外那道细,细而匀。走到棺头那道缝跟前,他停住。
线断在这里,隔了三寸,从缝的另一头接着走。
一圈白,缺一口。
他退到缺口外面蹲下,把两个断头都捻细了些,捻到风一吹就能断。这一圈从来是拦的,拦进也拦出。今夜圈里装着个会说话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拦哪一头,就把这个缺口留着。
一升米八文。他把袋子掂了掂,比昨夜轻了小半。
他绕回棚门口,站到灯后头。
那行字后头的两个问号还在。
添它们的那只手,不在这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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