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张着嘴,没出声。
还有一样。陈更把三本书夹到腋下,十四回,哪一天,交上去几个名字,收的多少,你自己写一张。写完按手印,压在你自己屋里。
写给谁看。
眼下没人看。陈更说,到要看的那天,你写的跟我记的对不上,那就是你自己的事。
老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抓了两把。
你不能这么办我。我这把年纪,铺子倒了我上哪儿去。
你要是知道那名单是干什么用的,陈更说,我今天就不站在这儿了。
他说完就停在这儿,没往下接。知道不知道,这十四回都发生过。发生过的记在同一栏里,栏里不分知道的和不知道的。
老头把脸埋回膝盖里。
陈杏绕过柜台,把地上那把扫药的笤帚立起来,靠回墙角,靠正了。她没去扶孙掌柜,也没看他。
立完笤帚她回到柜台这头,把戥子端起来,接着称她那撮药。
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停了一下。这一下里她没看药,也没看人,眼睛落在戥杆上那排星上,从纽那头看到梢那头。停完,她把砣往外推了一分,盘子平了,药倒进纸包,包好,压上一道折。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没说。
出了回春堂,日头已经上了对面的屋脊。隔壁米行卸车,一袋一袋往门里扛,扛一袋,门口有人在墙上划一道。
三本底簿夹在他左腋下。走到街当中他换了一边,换到右边,右手压着书脊往肋上按。这三本里压着多少个名字他还没数。他眼下只定得下来一样:下月初二那个人再进回春堂,抄不着东西了。抄不着,他就得换个地方抄。
有一件事他没算明白。
这七夜他一夜没空,梆子一记没落,糯米补到第六夜还换过一次新的。守下来的结果是院子里那位还在喘气。日子从他头上挪走了,挪到了别人头上。
这两样中间有没有一根绳子,他不知道。
他在心里那本账上单开了一行,没填数目。
走到街口那棵树底下他站住,把帖掏出来。
他要再看一眼行末那个字。
看完,他把抄件按原样折回去,塞进红帖,顺着折缝往回按。手底下硌了一点。
帖子翻过来,右下角一行小字,写得很秀气:欲赎者,三日内,庙后墙第三间,问红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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