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从地狱回来之后那几天,总爱在天堂边缘旁边站着。
鲁特从他身边经过,瞥了一眼,没说话。
去年还会问一句“长官你怎么了”,今年直接走人。脚步都没停,衣角甚至带起了一阵嫌弃的小风。
懒得理会。
反正问了也是自讨没趣,要么被骂,要么得到一句毫无意义的“老子好得很”。
亚当就站在那儿,像个不太美观的装饰品,羽翼收拢得紧紧的,连末梢的羽毛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焦躁。
地狱暗红的光已经看不见了,只剩天堂永恒的白光,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可他脑子里全不是这些。
是克莱尔坐在椅子上笑的样子,是她身边那把空了又被人坐下的椅子,是那个广播恶魔漫不经心说“路过”的模样。
住她后面。
——每天路过。
真他妈……
亚当走回总部,把头盔狠狠扔在桌上,发出“哐”一声巨响,头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像他此刻乱糟糟的思绪。
他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人的话:“需要我教你吗?”
“免费的。”
“真的免费。”
他当时回了“不需要”。
他当时说“不需要”。现在他想回去说——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老子用你教?!
以及——你凭什么住她后面?!凭什么天天路过?!
可他到底没回去,就这么盯着天花板盯了一整天,眼球酸涩得发涨,可脑子里那红色的影子还是挥之不去,甚至还在他眼皮底下笑。
……妈的,傻逼。
之后,亚当鬼使神差去了“晨星”。
他不想喝奶昔,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可走到门口,腿自己停了下来。
那颗五角星招牌还亮着,和从前一样。像颗廉价但顽固的钉子,钉在这片光明里。
……他很久没去了。
但最近不太对。
鲁特,米迦勒,加列,加尔法,甚至亚伯——最近都不太对劲。
他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东西,把他排除在外了。
不对劲。
他推门进去。
加列在柜台后擦杯子,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这家伙从地狱回来后就这副鬼样子,今年尤甚。看来不止是见到了,怕是还见到了点“别的”。
“哟,稀客。”
加列语气平常,手上动作没停。
亚当在角落坐下,什么也没点,就干坐着,目光空洞地落在桌面某一点。
那背影透着一股令人无奈的焦躁和憋闷。
加列看了他一会儿,没问他要什么,转身调了一杯蓝色奶昔,端到他面前。
“请你的。”
亚当低头,看着那杯奶昔。
蓝色的,顶上浮着亮晶晶的奶油,是克莱尔每次来都会点的那款。甜得发腻,幼稚得可笑,但她喜欢。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凉,淡,却莫名有点暖,顺着食道滑下去,烫得他心脏微微抽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扫视一圈,看看门口多出的那朵花,又看着加列那副样子,忽然有了一个该死而大胆的推测——
“她来过?”
加列靠在柜台后,“嗯”了一声,继续擦杯子,动作不紧不慢。
“……”
她能上天堂。
干的漂亮,真要这样,估计昔拉也知道——操?他们就这么,就他一个不知道?
“……来过几次?”
加列想了想:“几次吧。有时候喝蓝色这款,有时候尝我新调的。上次来——”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吃了米迦勒带的蛋糕,说还行。那家伙高兴了老半天。”
亚当没说话。只是盯着杯沿上那圈迅速融化的奶油。奶油化得很快,像他此刻正在融化的理智。
她来过,喝过奶昔,吃过蛋糕,说过还行。
他全都不知道。像个被排除在外的、可笑的局外人,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深究这个事实有什么影响——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近乎尖锐的质问:
“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加列抬眼看他,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你在说什么蠢话”的意味:
“你不是早知道她活着?”
“……”
亚当沉默。
加列等了会儿,见他不说话,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平直,却像根针:“你也没说啊。”
亚当的嘴角抽了一下。耳根瞬间发烫。
……他确实没说。
一个人偷偷开心了好几年,谁都没提……最开始是因为她的罪人身份,后来就纯粹是想自个儿一个人乐着了。
——甚至都没让鲁特一起去,生怕有人打扰他和她两个人的独处(重音)时间。
加列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笑了,摇了摇头:“你现在这样子,跟她吃柠檬塔时一模一样。”
亚当皱眉,“什么?”
“皱着眉,抿着嘴,像吃到什么酸得要命的东西。”
亚当把脸绷平,下巴抬高,试图恢复那副欠揍的嚣张样:“我没吃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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