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头。声音在发抖。他努力想让它稳住,但那句话出来的时候,尾音还是碎了一下:“……你把天环给了我。”
克莱尔没说话。
“你把天环给了我——然后你死了——你本来可以上天堂的——”
她在地狱过得很好,他知道——但这个傻逼地狱——她本可以不来到这里……这个该死的,她从未喜欢过的地方。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尾音像要碎掉。他猛地抬起眼,盯着她,眼底全是红的:“你他妈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又在尾音处碎掉,像是那点愤怒根本撑不起来,“你看着我在那儿猜、在那儿怕、在那儿想你到底犯了什么罪——你看着我——”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路西法看他的眼神总是比之前还要奇怪,为什么昔拉对克莱尔的态度变得开始和从前一样了,为什么克莱尔从没和他提过天环——
因为她们都知道。
她们都决定不告诉他。
“你为什么——”
他的话又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怎么也咽不下去,又硬生生碎成了带着哽咽的气息:“你为什么要给我……你为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
克莱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捏了捏他的脸。
“因为我乐意。”
她回答得很轻,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要问?”的理所当然。
亚当猛地攥住了她那只手,他的眼泪终于没忍住砸了下来,落在她手上,温热,带着重量。
“你他妈……”
他的声音彻底碎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过。”
她顿了顿,看着他开始泛红的眼眶,指尖在他眼下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温度。
然后她继续,声音放轻了一点,“而且——你不知道最好。你知道了就会像现在这样。”
不知道,就不会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了,不会……这么难过了。
顿了一下,她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嫌弃,但那嫌弃底下压着别的什么东西。
“……还把我衣服弄湿了。”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用这个嫌弃把话题的重量减轻一点。
亚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全是堵着的。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的、映着他狼狈模样的金色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了她颈窝。
“那我现在问了,”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告诉我——”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把后半句挤出来:“……你后不后悔?”
问完,他极其短暂地抬了下头,但转而又重新低下了头,像是要看克莱尔的表情,又不敢看,怕看到的东西不是他想要的。
克莱尔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听着他压抑的呼吸声,和那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她想了想,然后笑了。
“亚当,看我。”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她双手扶住他的脸,笑吟吟的,让他有一瞬间像是看到了从前的她——那个在天堂时的,温柔的不像话的她。
“我永远不会后悔。”
她的指腹轻轻蹭着他的脸,声音也很轻,那双金色的眸子紧紧的看着他,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看到自己的认真。
“送戒指是代表爱情,对吧?”
她问得很轻。
亚当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鼻尖还红着。
“那我把它送给你,就是对的。”
她的拇指蹭过他的颧骨,“没人知道我会转生,没人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把它给你。”
“因为——”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和从前一模一样的笑。
“我爱你,亚当。”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像是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说。
“所以,我不后悔。”
亚当愣住了。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想确认她还在,想确认这句话是真的,想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克莱尔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容更深了,亲昵的用拇指蹭掉了他脸颊上那道泪痕。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笑。
他又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她颈窝。这次抱得比刚才更紧,像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身体里。
克莱尔坐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光从穹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团。过了很久,久到亚当的呼吸重新恢复了平稳——
阿拉斯托在旁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温和提醒”:“……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端着咖啡杯的手纹丝不动,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调整一个更好的观看角度。
克莱尔头也没回:“你别吭声就是最好的回避了。”
阿拉斯托轻笑一声,重新端起了那杯咖啡,把那两个彻底黏在一起的身影彻底屏蔽了。
光从穹顶落下,轻轻柔柔地铺在他们身上。
它覆盖着那个哑着嗓子埋头在她颈窝的身影,覆盖着克莱尔轻轻拍着他后背的手,也覆盖着她发尾那些因为她此刻平稳的满足而安静亮着的光点。
教堂里很安静。
只有阿拉斯托那杯咖啡的香气,和一段若有若无的爵士乐,在空气里温柔地漂浮——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是所有该说的事都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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