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她是真的不知道。她不是故意拿那个词来刺他，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在她那套“我在调情”的逻辑里，这个词和“笨蛋”“白痴”差不多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毫无杀伤力。
她完全不知道这个词在他这里已经累积了那么多层含义。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克莱尔。”
他叫她，声音比刚才放轻了一些。
克莱尔没抬头，只是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耳羽，像是在说“我在听，但我不想看你”。
亚当看着她这副蔫样，忽然有点想笑。但笑出来可能会让她更不想理他，于是他忍住了。
他抬起手，拇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力道比刚才轻了很多，不再是那种带着惩罚意味的摩挲，更像是在确认她的温度。
“抬头。”
克莱尔没动。
亚当等了两秒，又用指腹轻轻勾了一下她的下巴：“抬头，让我看看。”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眼。
金眸里还残留着一点水汽，嘴唇还是红的，下唇那道小伤口在光下显得格外明显——他的杰作。
而那双眼睛此刻看着他，没有挑衅，没有反击，只有一种她很少会流露的茫然……或许还带点儿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亚当看着那双眼睫，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随口说的。”
克莱尔眨了眨眼。
“我知道你在调情，”他继续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颧骨。
“我只是……”
他别开视线一瞬，又转回来，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情愿的坦白：
“……好不容易才等到你说了那句话。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哪怕只是玩笑的——把我往外推的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出后半句。
“……我受不了那个。”
克莱尔眯起眼。
“所以——你知道我是随口说的。”
但他还是生气了。
“……”
真是精准的抓到了重点呢。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知道了为什么还那么凶？
亚当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的自己——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好像总是很容易失控。
好像在她面前，所有防线都会自动瓦解。
他伸手，把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回她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因为那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意思不一样。”
克莱尔靠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
“……哪里不一样？”
“别人说，我可以当没听见。”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有点丢人，声音更低了：“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会当真。”
克莱尔没说话。但她的身体好像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还在计较：“……那你也不能那样。”
“哪样？”
“就……那样。”
她没说具体是哪样，但亚当听懂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到她那边：“那你下次别撩完就跑。”
“……我没跑。”
“——你揪完我衣服就想溜，那叫没跑？”
克莱尔没话了。
亚当感觉到她沉默，又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那点残余的笑意还没散尽：“……行了，不说了。”
克莱尔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她伸出手，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戳了戳他。
“亚当。”
“嗯？”
“你刚才好凶。”
他的笑声顿了一下，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了，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儿心虚和后怕：“……对不起。”
克莱尔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其实，倒也没有很讨厌。”
亚当过了好几秒才出声。
他的声音比她想象中更平稳一些，只是尾音有点发虚：“……克莱尔，再说一遍。”
“……不说了。”
“说嘛。”
“………你求我。”
“求你。”
她在他怀里僵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真的会说，但她又不是什么说话不认账的人。
“……其实，也没有很讨厌。”
亚当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克莱尔。”
“……干嘛。”
“我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你问都问了，我说不可以你就不亲了吗？”
“不可能。”
“那你还问——”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他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这次的吻很轻，很慢，像是在一点一点地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一笔一画地描摹她的轮廓。
克莱尔慢慢放松下来，半圈住他，让两个人靠的更近了。
“克莱尔。”
“……嗯。”
“我爱你。”
她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看着他眼底那片柔软的光。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我知道。”
他皱了皱鼻子，不满地哼了一声：“这个时候你应该说‘我也爱你’。”
“我知道啊。”
“那你说啊。”
“不说。”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太凶了，我要记仇。”
“……那你要记多久？”
她想了想，然后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快速地啄了一下。
“记到你下次再惹我生气为止。”
亚当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狡黠的光，忽然觉得——他这辈子大概都拿她没办法了。
——不过，他也不想有办法就是了。
于是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笑了一声。“……那我可以每天都惹你生气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会把你踹下床。”
“哦——所以我们以后会睡一张床？”
“……你好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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