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一刻钟前。
尚膳监的小屋内,烛火昏黄。
把手伸出来。
虚竹坐在桌旁,手里拿着那个装着雪参玉蟾膏的瓷瓶,语气平淡。
方怡靠在墙边,面色苍白,左臂垂在身侧,袖口已被黑色毒血浸透。
那支毒箭射中的是她的左前臂,伤口虽不大,但毒气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不用你管!
方怡咬着牙,我自己会处理。你出去!
她看向虚竹的眼神充满戒备。
虽然这个刚救了她们,但他那双眼睛太过锐利,根本不像是个寻常内侍。
你自己处理?
虚竹嗤笑一声,那毒已入骨三分,你连手指都快抬不起来了,还逞什么强?还是说,让你这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小师妹帮你扎针放血?
他瞥了一眼旁边吓得像鹌鹑一样的沐剑屏。
小郡主手里拿着纱布,手抖得跟筛糠一样,眼泪汪汪地看着师姐,显然指望不上。
我……方怡语塞,伤口的剧痛让她一阵阵眩晕。
我数三声,你不伸手,我就不管了。这条命你自己看着办。
虚竹失去了耐心。
你……一。
话音落下,虚竹直接探手抓住了方怡的手腕,将她的左臂拉到面前。
别动。
虚竹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他挽起方怡的袖子,露出整条前臂——伤口周围已经发黑,毒素沿着经脉蔓延的痕迹清晰可见。
再晚半刻钟,这只手就废了。
他的指尖亮起一抹淡的金光。
【北冥真气·拔毒】
虚竹的手指点在伤口周围的穴道上,将那些盘踞在经脉里的毒素强行逼出。
唔……
方怡痛得浑身一颤,额头冷汗直冒。
她看着专注施救的虚竹,这个人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手法稳健利落,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
方怡心里的抗拒,一点消退了。
忍着,会疼。
虚竹倒出药膏,按在伤口上,随后干净利落地包扎好。
好了。
虚竹松开手,退后一步。
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记住这份人情。
方怡攥着自己的手臂,低下头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让所有人心惊肉跳的声音。
太后驾到——!
方怡和沐剑屏吓得脸色惨白。
太……太后?!
沐剑屏带着哭腔,完了完了,我们要被砍头了!
方怡也是一脸绝望。
私闯禁宫已是死罪,如今还躲在太监房里,罪加一等。
慌什么。
虚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
正宫来了,咱们得好迎接。
砰!
房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夜风灌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龙儿披着黑色大氅,站在门口。
她没有带随从,一个人来的。
但那股属于当朝太后的气场,瞬间填满了整个小屋。
她的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然后定格在了屋内——方怡面色苍白靠在床头,手臂上缠着纱布;沐剑屏缩在角落;而虚竹站在一旁,手上还沾着药膏和血迹。
空气凝固了。
龙儿冷笑一声,迈步走了进来。
小桂子,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龙儿的声音冰冷,哀家在那边等你复命,你倒好,在这里私藏外人?什么来路?是刺客还是细作?
她走到虚竹面前,凤眼微眯,透着危险的光芒。
说。这两个人是谁。为何出现在宫禁之内。
这是质问,是上位者对下属的审讯。
床上的方怡听得心头一沉——太后亲自过问,看来今夜凶多吉少。
娘娘息怒。
虚竹没有下跪,而是上前一步,抱拳低声道:这两个是沐王府的人。奴才故意将她们留下,没有声张。
沐王府?
龙儿眼中闪过精光,你留她们做什么?
人质。
虚竹压低声音,沐王府与吴三桂、朝中各方势力都有牵连。留着她们,比杀了有用十倍。这是为了咱们的大计。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龙儿一眼。
龙儿沉默片刻,目光在方怡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冷哼一声。
算你有脑子。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方怡。
那是掌权者审视棋子的眼神。
抬起头来。
龙儿命令道。
方怡咬着牙,抬起头,不甘示弱地回视。
龙儿抬手就是一巴掌。
哀家让你抬头,没让你瞪眼。
龙儿甩了甩手,语气轻蔑,沐王府的人,也就这点骨气?
方怡被打懵了。
她从小也是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种气?
士可杀不可辱!要杀就杀!
方怡怒吼。
想死?
龙儿眼中杀机一闪,手指扣向方怡的咽喉。
虚竹一把握住了龙儿的手腕。
娘娘,死人不会说话。活的棋子才有用。
龙儿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冷声道:管好你的。若走漏半点风声,哀家拿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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