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清告听得直咂舌。将近七十万日元买把吉他?这帮玩音乐的果然都是败家子。自己辛辛苦苦在网吧敲代码才挣几个钢镚?祥子这死丫头要是以后搞乐队也一直这么烧钱,自己那一亿启动资金怕是不够填坑的。
不成吸血鬼,果然还是得商业化吗?
“乐队……”
这两个字,原本是后藤用来举反例安慰人的,结果如同一个精准的开关,切断了高松灯眼中刚刚亮起的一丝微光。
丰川清告敏锐地捕捉到,高松灯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瑟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她原本就低垂的头埋得更深了,仿佛被某种无形沉重的磨盘压垮。
丰川清告心里门儿清,毕竟穿越过来这段时间神人见多了,早就默认了这帮大小姐一个个都有点创伤后遗症。
他大抵知道祥子当初那番决绝的退团宣言,加上若叶睦那句杀伤力极大的“从来没有觉得开心过”,直接把CRYCHIC这支乐队物理加精神双重超度了。
看这架势,对高松灯来说,“乐队”这个词恐怕就是她的绝对逆鳞和创伤应激源。
这傻姑娘绝对是钻了牛角尖,把乐队分崩离析的锅全扣在了自己脑袋上,觉得是因为自己这个“主唱”没法和大家沟通,才逼走了祥子和睦。
“乐队……已经……没有了……”灯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发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桌子上,“我……我还是不习惯人类……是我把大家都弄丢了……对不起……对不起!”
后藤直树彻底懵了,举着手帕停在半空中,满脸写着卧槽。
他这辈子审过无数的稿子,唯独没应付过这种一戳就碎的电波系少女。
这姑娘怎么比自家那个常年躲在壁橱里的一里还要怂、还要应激?自己明明是好心安慰,怎么反倒把人给弄崩溃了?
“迷、迷子老师……?”直树结结巴巴地想要补救,举着手帕停在半空中,满脸蛋疼。
眼看高松灯即将完全缩进自闭的壳里,甚至准备起立逃跑,丰川清告叹了口气。
这烂摊子,说到底还是自家倒霉女儿当初强硬退团惹出来的 。
自己这个当爹的,哪怕换了个芯子,也总得稍微替她兜个底。
他在二手松下商务本上飞快敲击,给长崎素世发了个定位和一句“速来,有惊喜”后,突然“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
“后藤先生。”丰川清告用一种极其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切入了对话,“诗歌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创作者灵魂的排泄物。高松同学的‘排泄物’既然能变现,那就说明市场有需求。”
高松灯被这粗俗却又新奇的比喻惊得止住了眼泪,呆呆地看着这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排……排泄物……咕咕……”
“别老盯着过去那点破事。”丰川清告盯着高松灯错愕的眼睛,“散了就散了。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沉溺在自我感动和自我厌恶里出不来。只要你还能写出东西,能卖出版税,你就算个会下金蛋的企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企鹅不需要是人类,企鹅只需要能下蛋就行了。在这个社会里,有价值,你就永远不会被抛弃,never give you up, never let you down。”
咖啡香阵阵,后藤直树在一旁狂擦汗,心想川老师您这安慰人的方式也太硬核了吧!这要是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怎么办!
周围几桌的客人已经纷纷侧目,向这边投来古怪的视线,仿佛在看一个正在给成年少女洗脑的黑心传销头子。
但奇迹般地,高松灯眼中的绝望似乎被这种极其现实、极其市侩的逻辑冲淡了一点点。她看着丰川清告,似乎在努力消化“下金蛋的鹅”这个诡异的设定,连抽泣都忘了。
“初次见面,我叫小川清告 。”
丰川清告眼看气氛稍微稳住,瞥了一眼手机屏幕。Line上,长崎素世几乎是秒回了一个“好的小川老师,马上到!”。
她理解成什么了?
还得拖延点时间。
他给直树使了个眼色,示意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自己则继续问高松灯:“高松同学,我看了你的稿子。你的诗歌……其实是你原本打算写给乐队的歌词,是吗?”
高松灯单薄的肩膀又是一颤,像是被戳中了软肋,声音细若游丝:“嗯……那是我内心的呐喊……我、我想传达给大家,可是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唱了……”
“即使那么痛苦,即使被伤得遍体鳞伤,你还是想要寻找那种抱团取暖的温度?”丰川清告步步紧逼。
“我不怕……被泼冷水!”高松灯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迷茫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倔强得有些偏执的光,“我不特殊,乐队也不特殊,是我想要和大家在一起的心情才特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青春期疼痛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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