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缓缓落下。
在闪烁的红色警报灯下，整个大厅狼藉一片。墙壁上布满了爪痕和烧灼的痕迹，被撞毁的服务器阵列还在“噼啪”地冒着电火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焦糊血肉和金属过热后的混合气味。
在这片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中央，那台残破的白色机甲，以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静静地守护在浑身是血的少年身前。
它胸前的装甲被洞穿，左臂无力地垂下，手中那把曾绽放出无尽光芒的粒子刀，也已黯淡无光。它就像一尊耗尽了所有力量的守护神雕像，悲壮而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留着缝隙的圆形合金门后，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是蝎子，他并没有跑远。在逃出大厅后，对那台“远古机甲”的贪婪，终究还是战胜了对“潜伏者”的恐惧。他躲在安全的走廊里，像一只等待渔翁的鹬，静静地等待着里面两败俱伤的结果。他听到了最后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死寂，猜到了战斗已经结束，但他不知道胜利者是谁。蝎子端着脉冲手枪，猫着腰，一点点地挤进了大厅。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头强大到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的“潜伏者”，消失了。不，更准确地说，只剩下了一截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的残躯。而那台本应是废铁的机甲，竟然以一种战斗结束的姿态，跪倒在那里。
李威那个小子……那个被他当成诱饵抛弃的、最没用的累赘，竟然活了下来？不，他不仅活了下来，他还反杀了那头怪物？这怎么可能？！蝎子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二十多年在废土上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本能恐惧。
“队……队长……”一个颤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另一个侥幸躲在角落里活下来的队员，我们叫他瘦猴，也脸色惨白地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场景，牙齿都在打颤。“那……那小子……他……他不是人……”瘦猴结结巴巴地说着，握着钢管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蝎子没有理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台跪倒的机甲和躺在地上的李威。恐惧之后，另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情绪，开始从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贪婪，他想通了。问题不在于李威，而在于那台机甲！那台机甲里，一定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一个能让濒死之人操控报废机体，反杀精英异兽的秘密！这个秘密，比机甲本身更值钱！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财富加起来，都更值钱！只要得到这个秘密，别说六大势力，他甚至可以成为第七大势力的领袖！
想到这里，蝎子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眼中迸发出狠毒而又狂热的光芒。恐惧？恐惧算什么？在足以改变一生的财富面前，恐惧只是开胃菜！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威，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杀人，灭口，夺宝！这个秘密，绝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还在瑟瑟发抖的瘦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随即，他改变了主意。他需要一个帮手，也需要一个……见证人。“队长，我们……我们快走吧！”瘦猴带着哭腔说，“这地方太邪门了！那小子……他就是个怪物！”
“走？”蝎子冷笑一声，他一把抓住瘦猴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你这个废物！你看到了吗？财富！就在我们眼前！你难道想一辈子当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拾荒者吗？”
“可……可是……”瘦猴被蝎子眼中的疯狂吓坏了，“那小子……他能操控机甲！他会杀了我们的！”
“他？”蝎子不屑地啐了一口，“你看他现在那个样子，跟死狗有什么区别？他已经油尽灯枯了！”
看到瘦猴还在犹豫和恐惧，蝎子的眼珠一转，换上了一副循循善诱的、却更加阴冷的语气。他压低了声音，像是魔鬼在耳边低语。“你动脑子想想，一个快死的人，怎么可能操控一台报废的机甲？那根本不是他的力量！”
“那……那是什么？”瘦猴下意识地问道。“是附身！你没看到吗？”蝎子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他被那头怪物的灵魂附身了！这台机甲，根本不是什么宝贝，它是个恶魔！是它吸干了我们的同伴，才给了李威那个小子力量！”这个解释荒诞不经，但在眼前这诡异的场景衬托下，却又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
瘦猴脸上的恐惧更深了，他喃喃道：“恶……恶魔？”“没错！”蝎子加重了语气，继续蛊惑道，“我们不能让这个恶魔活下去！我们要净化他！这是为了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他拍了拍瘦猴的肩膀，语气一转，充满了诱惑。“你想想，我们净化了‘被附身’的李威，然后把这台‘邪门的机甲’卖给六大势力。他们有的是办法处理这东西，而我们呢？我们可以告诉他们，我们是如何英勇地和异兽战斗，又是如何发现了这台机甲的。到时候，我们就是英雄！我们会得到数不清的财富，女人，地位！”
英雄……财富……女人……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瘦猴那颗被恐惧和贫穷折磨得早已麻木的心上。
他那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眼神，渐渐重新聚焦。
是的，队长说的对。
李威已经是个死人了，他现在是“怪物”。杀死一个怪物，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净化，是正义的。
而正义，将会带来财富。
人性中那点仅存的良知，在对财富的巨大渴望和蝎子编织的“正义”外衣下，被轻易地撕得粉碎。
瘦猴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看了一眼那台静默的机甲，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李威，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被贪婪彻底取代。
“队长……我……我干！”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这就对了。”蝎子满意地笑了，笑容狰狞而又得意。
他松开瘦猴，自己则从地上捡起了一根之前队员掉落的、沉重的钢管，掂了掂分量。
瘦猴也默默地举起了他手中那根唯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武器。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碎石和血污，带着满身的杀意和贪婪，一步步地，走向那个毫无防备的、为了守护他们而耗尽一切的少年。
闪烁的红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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