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雕刻着精美荷花纹理的太师椅扶手,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红润的漆光。
那是天然生漆反复擦拭了十八遍后的温润色泽。
木纹像流水一样顺着扶手蜿蜒而下,没有一颗铁钉,接口处的榫卯严丝合缝得连根头发丝都塞不进。
沈明月站在一旁。正用流利的英语,和两个金发碧眼的欧洲客商,在太师椅旁签署一份价值千万的古典家具出口订单。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巴宝莉风衣。
手指捏着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在合同文本上划出漂亮的英文花体签名。
钢笔尖在铜版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对面的德国客商弯着腰,伸出带着金表的手指。
指腹小心翼翼地滑过椅背上的透雕花纹。
“不可思议的东方手艺。”
德国客商操着生硬的英语赞叹,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
“不用任何胶水和金属连接件,承重居然能达到五百公斤。”
礼堂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头走了进来。
老头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手里拎着一把两头带尖的硬木划线器,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深褐色木屑。
这是老鲁。
下湾村红星古典家具厂的现任厂长。
三年前,老鲁还是个窝在破窑洞里拉大锯的乡下木匠。
冬天冷得手上全是一道道血口子,只能就着煤油灯,给贺凛的第一批收音机手工刨木壳子。
一个箱体两块钱,刨得满屋子全是呛人的锯末。
如今,他手底下管着全村四十五个老木匠。
还有两百多个年轻学徒。
红星古典家具厂的黄花梨和大叶紫檀桌椅,直接摆进了京城的高档会所,甚至通过沈明月的海外渠道卖到了西欧古堡。
老鲁走到太师椅前。
粗糙的掌心在椅面上拍了两下。
发出沉闷厚实的“咚咚”声。
“洋老板,放心用。”
老鲁用当地方言大声说,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
“这料子是在阴凉处风干了整整五年的老红木,就算拉到你们那冬天开暖气的屋里,也裂不了一条缝。”
省农业厅的考察团干部们站在外围,看得两眼发直。
带队的干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沈总,这一套椅子……卖多少钱?”
沈明月合上文件夹,递给身后的助理。
“这一套一桌六椅,出口离岸价两万八千美金。”
沈明月语气平淡。
“这批订单一共六十套,总金额一百六十八万美金。”
一百多万美金。
换算成人民币,是一千多万。
整个考察团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呼呼的风声。
一个贫困山村的泥腿子木匠,靠着祖传的刨子和凿子,一年给国家创汇几千万。
这在全省的农业发展历史上,简直像天方夜谭。
老鲁咧开嘴笑了笑。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压扁了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递给考察团的领导。
领导赶紧双手接过来,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帮老鲁点上。
老鲁吐出一口青烟。
“都是贺总给搭的台子。”
老鲁指了指大门外。
“没有贺总从南方运来的好木料,没有沈总在国外跑销路,俺们这些老手艺,早就烂在棺材里了。”
屋角的移动POS机突然发出清脆的打印声。
热敏纸滋滋地吐出来。
订单签署完毕,定金通过凛冬银行一秒入账。贺凛看着手里的利润报表,拉开风衣,笑着对刘大强说:“今年大家辛苦了。带上村民,我们去欧洲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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