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在空中翻了个身,双脚落地,在碎石滩上滑出两道深痕,稳住身形。
虎口发麻,但比上次好了
——上次打完一拳整条手臂都在抖,这次只是震得酸胀。
通衢后期的底子,比上次初期扎实了不止一星半点。
司徒晏趁着蚌妖甩头的一瞬欺了进去。
他的刀法和苏长庚不同——苏长庚是蛮力硬砸,司徒晏是稳。
刀尖对着蚌妖的眼珠子扎,角度刁钻,又快又狠。
蚌妖闭眼,刀尖扎在眼皮上,火星溅出来,只在上面留了一道白印。
司徒晏面色不变,刀势不收,顺势往下一划;
刀刃贴着蚌妖的眼皮往下切,切到眼缝边缘时猛地一翻腕,刀尖往缝里一挑。
蚌妖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尖利的啸声。
不是吃痛的啸——是暴怒。
它的左眼被挑开了一道口子,暗绿色的浆液从伤口里涌出来,落在碎石上;
嗤的一声,石头表面冒起白烟。
苏长庚爬起来,把长刀往地上一插,双拳齐出。
不是硬砸——他学乖了。
两拳一前一后,前拳虚晃,引蚌妖甩头格挡;
后拳实打,照着下颌同一个位置又砸了下去。
一拳。
两拳。
三拳。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地方,暗绿色的表皮从鼓包被打成了凹陷,一圈一圈的环纹被拳力打散,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软肉。
蚌妖彻底暴怒了。
它放弃了司徒晏,整个身躯从水里拔出来——苏长庚终于看清了它到底有多长。
从水里完全拔出来之后,从头到尾至少两丈有余,最粗的地方比水缸还粗,尾部拖在河滩上,碾碎了成片的碎石。
它张开嘴,那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的细牙在火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朝苏长庚拦腰咬过来。
司徒晏从侧面到了。
他不是用刀——刀劈不动这层铁板似的表皮。
他学着苏长庚的法子,左手攥拳,一拳砸在蚌妖眼珠子的伤口上。
通衢境的劲力灌进去,蚌妖的眼珠子整个瘪了下去,暗绿色的浆液喷了他一袖子。
衣袖嗤嗤冒烟,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蚌妖的攻势被打断了。
它痛得浑身一颤,咬向苏长庚的嘴偏了方向,一头撞在河滩的碎石上,把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
苏长庚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扑到蚌妖头上,左手抓住它嘴角裂开的缝;
右手攥拳,裂山拳运到极致,照着被砸烂的那个软坑,一拳一拳往里砸。
一拳,两拳。
三拳,四拳,五拳。
第五拳砸下去的时候,手感变了。
不是湿泥的软,是硬物碎裂的脆。
蚌妖下颌的骨骼被他硬生生砸断了。
蚌妖发出一声尖啸,整个身躯猛地一甩,把他从头上甩下来。
苏长庚在碎石上滚了两圈,翻身站起,喘着粗气。
右拳的指节上全是暗绿色的浆液,皮肤被腐蚀得发红,隐隐刺痛。
蚌妖没有再进攻。
它拖着被打烂的下颌,往河边的芦苇丛里退。
退的速度不快,身躯碾过碎石和野草,发出沉闷的拖拽声,和一年多前在白涧县外驿站听到的那个拖拽声一模一样。
司徒晏追了两步,一刀劈在蚌妖尾部。
刀锋切进去半寸,暗绿色的浆液涌出来,蚌妖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整个身躯往河里一沉,砸进水中。
浪花溅起来,然后河面渐渐归于平静,只剩雨水打在水面上的涟漪。
司徒晏站在河边,刀尖点地,盯着河面看了很久。
他的左手袖子被腐蚀了大半,露出底下一截小臂,皮肤上有几道新的灼痕,但神情依然稳得像块石头。
“跑了。”
他说。
苏长庚走到河边蹲下,从怀里摸出窥微术,往河水里探了一遍。
那股冷而黏的浑浊生机正在飞速远去,顺流而下,往临江府的方向去了。
但河面底下还有别的东西。
“司徒大人。”
苏长庚站起来,指着河面往下游方向走,
“李大人不在这里,但蚌妖走的方向不对。
它不是往深水区跑,是往那边去了。”
他指着下游一处废弃的水磨坊。
磨坊建在河边上,木头结构,年久失修;
屋顶塌了一半,剩下的半边歪歪扭扭地撑着,随时要倒的样子。
司徒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刀入鞘。
“走。”
两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雨渐渐小了,变成蒙蒙细雨,火把的光不再被浇得忽明忽暗,能照出几丈远。
水磨坊到了。
门虚掩着,门板上长满了青苔。苏长庚推开门,腐朽的木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里面没有蚌妖。
但地上有一摊水渍,从门口一直拖到磨坊中央的磨盘边上。
水渍里混着暗绿色的黏液,和蚌妖身上的浆液一模一样。
磨盘上躺着一个人。
李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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