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雨夜,董天行从堤上回来,浑身湿透。
安寻趴在枣树下面,油布棚顶被雨打得噼啪响,它也不挪;
就那么趴着,面前那排土包被雨水冲塌了两个,碎瓦片露出了一个角。
董天行蹲下来把土包重新垒好,安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尾巴扫了一下。
他摸了摸它的头,手掌蹭过粗糙的毛发,忽然想起那个流民老汉的话——
“它是饿怕了,改不掉的。”
他站起来走进值房,从桌上拿了半块干饼,搁在安寻面前。
这一次安寻没有埋,低头把干饼吃了,嚼得很慢,像是每一口都要确认不会被人抢走。
第二天一早,周主事从临江府亲自赶来。
他骑马进了县衙后院,翻身下马,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子,脸上带着少见的急色。
“孙主事抓到了。
在衡州城外一处破庙里躲了半个月,被总衙的人搜出来。
他供出了一条新线索
——黑衣人不是一个人在作案,他背后有个叫‘九爷’的,是衡州本地的大户,做河运起家。
蚌妖是九爷养的,赵广是九爷下令杀的,李文山遇袭也是九爷的安排。”
李文山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九爷是谁?”
“孙主事只说了个代号,不知道真名。”
周主事坐下来喘了口气,
“但他交代了一件事
——九爷在青溪河底养的不止是蚌妖,还有别的东西。
蚌妖是头胎,后面还有更大的。
蚌妖死后九爷一直在等第二只成形,这两年河面上的绿光,就是第二只在蜕壳。”
屋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董天行靠在门框上,手指在腰间的刀柄上收紧。
他想起了昨晚在龙王庙废墟上看到的那团阴寒气息——不是妖气,是别的什么。
如果蚌妖只是头胎,那第二只会是什么?
周主事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摊在桌上。
是青溪河的水文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暗流和漩涡。
“孙主事说九爷在青溪河底有一处洞府,位置在青溪县和临江府之间的河道最深处。
洞府入口被阵法封着,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去。
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阵,但他知道阵法是用九爷自己的血画的。”
李文山盯着那张水文图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雨还在下,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被风吹得枝叶乱摇。
“给陆征写信,”他转过身,
“告诉他孙主事交代的事,让他带人去查这个九爷。”
周主事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钱主事在牢里提了个请求
——他想见你一面。”
李文山沉默了一息,然后说:
“我不见他。
你替我带句话
——赵广的命,苏长庚的命,三年来青溪河上丢的所有人命,他在牢里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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