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赵翰那座仓库时，天色刚翻出灰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铁门紧闭，没有追兵。
楚休在墙根下换下校服——那身衣服从肩后裂到腰侧，灰泥血渍糊成一片，再穿进荒野只会拖累动作。换上的是一件工装，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主线第四日，倒计时还剩二十六天。楚休停在荒废厂区的断墙下，打开面板。等级仍是LV5，经验条卡在96%，如同故意留着一口气让人难受。
周远把LV4硬化皮甲套上。甲片边缘磨破了，扣带倒还结实。他试着抬了抬手臂，低声道：「腿没事，能跟。」
「跟紧就行。」楚休把短刀压回鞘里，「送葬人不收活人的遗言。」
系统跳出一行小字。
【职业道德令人敬佩。建议你先确保自己不用躺进业务范围。】
楚休没理它，右掌按在满是积灰的地面。尸骨检索顺着地底的骨质残留散开，零碎画面撞进意识：冷却塔、积水、成群钻动的节肢黑影，塔基下还有一片被混凝土封死的空腔。
「东南两公里，冷却塔群。」他说，「有东西能清。」
周远看向远处六座冷却塔。塔壁裂成了网，废水管挂在半空，风一过便相互磕碰。「那地方地形复杂。」
「复杂才不容易被人围。」
两人沿着破裂公路前进。楚休走在前，周远守着后侧。靠近塔群后，空气里多了潮湿铁锈味，脚下的排水沟偶有黑色甲壳掠过。
第一只爬出来的虫子有半条手臂长，腹部拖着黏液，口器朝周远的小腿弹去。楚休先一步侧身，短刀钉进它头壳与颈节的缝隙，刀身一拧，虫躯在地上抽搐。
周远立刻补上一脚，把尸体踢进沟里。楚休没有离开原地，先让影缝贴住脚边断墙投下的阴影，借那点遮掩观察排水沟两端。虫子不是单独行动，沟里还有细碎甲壳互相刮擦的声音。
「左边。」楚休说。
两只黑壳虫从水泥管后钻出。楚休没有硬追，退到一段狭窄检修道前。周远按住管口一侧，等第一只扑近，皮甲挡下口器的刮擦。楚休借它停顿的空当切进侧面，一刀断开前肢，再一刀刺入胸腹连接处。
第二只想绕路，周远抡起锈管砸偏它的头，楚休顺势将短刀送进甲壳下方。
一前一后，动作短促。地上多了两具虫尸。
楚休以尸骨检索确认附近没有伏击，才让周远捡起能用的甲片和硬壳。送葬者之手贴着掌心发凉，每次握刀，手指都比平时更稳。他不把那感觉当万能，只把它当能少犯一次错的余量。
塔群中心是一片塌陷的循环池。池底积着浅水，数十只黑壳虫伏在沉渣里。楚休没有贸然下去，先绕上检修平台，割断一根垂落的钢索。钢索砸进池边，水花和锈屑同时炸开，虫群受惊，纷纷从沉渣中爬起。
「退到闸门！」
周远先撤。楚休跟着跃下平台，穿过半开的铁闸。狭口只够两只虫子并排，虫群挤成一团，前面的口器咬在同类甲壳上，后面的仍在往前顶。
周远撑住闸门残杆，挡住最先撞来的那只。楚休贴着门柱出刀，专挑口器张开和甲节翻起的瞬间。刀锋入肉，抽刀，换位；周远被撞得后退半步，便把锈管横在胸前，给楚休争出下一次出手的空当。
最后一只虫子缩回水沟，楚休没有追进黑水。他蹲下观察沟沿的新鲜划痕，听见管道深处传来更密的摩擦声，果断抬手。
「够了，清外围，不进巢。」
系统适时弹窗。
【终究学会见好就收。成长得让人想给你鼓掌，前提是我有手。】
清到午后，冷却塔周边安静下来。楚休和周远在一只体型最大的虫尸旁找到一枚灰阶盲盒。
【灰阶盲盒#G31-A×1——破防值+8%】
楚休将它收进背包，没有开启。
「这回不看？」周远问。
「先离开。」楚休回答，「死人的口袋可以慢慢翻，活人的眼睛不行。」
他走到循环池北侧，尸骨检索给出的异常正压在脚下。碎裂的混凝土下有规则金属支架，深处约七米，结构保存完整。
【未标记地下结构：完整性B级。权限不足，拒绝解析。】
楚休用记号笔在凸起的混凝土边画下十字，又标了一道朝东北的箭头和步数。
周远皱眉：「留路？」
「留给以后。」
两人从倒塌铁丝网钻出去。楚休走出几十步，脚步稍顿。风吹过冷却塔的空洞，带来一声极轻的铁皮碰响，节奏却和风不一致。
他没有回头，指尖搭上短刀柄。
「有人尾随。」
周远的呼吸停了半拍，随即照旧往前走。
「赵翰？」
「还不确定。」楚休压低声音，「别快，带着他走。」
远处的塔影之间，一道矮小身影停在废管旁。它没有靠近，只看着地上的十字标记，又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楚休带周远没有往大路走。他们拐进一片堆满报废电机的窄巷，借墙体遮挡塔群的视线。周远落后半步，低声问：「要不要现在把人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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