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针可能不在清洁员身上。”她说,“展板夹层有能放进去的空间。”
黑框眼镜男生眼睛一亮。
“那就拆。”
“还是那句话。”肖静回头笑了一下,“你没有拆的权限。”
这一次,男生没再反驳。
陆观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宣传展板底部有四颗固定螺丝,其中右下角一颗颜色比其他三颗新,螺丝槽里还卡着一点暗红色的细粉。他蹲下去,没碰,只在记录板上写下:建议由主考官开启右侧案例展板夹层,核查是否存在转移物。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疑点。
如果胸针是被提前藏进夹层的,那么谁有机会动手?
展示位旁贴着保管记录。九点整,胸针从器材箱取出;九点零五,固定入玻璃罩;九点十分,清洁员入场;九点二十,模拟失窃发现。
时间线很完整。
完整得太顺了。
陆观盯着那张记录,忽然发现九点零五和九点十分之间,有一栏“交接确认”只有一个签字。
一般来说,器材从保管员交给布置员,至少要有交付人与接收人两个名字。
可这里,只有“许明”一个。
而主考官胸牌上的名字,也叫许明。
陆观抬头。
主考官正站在不远处,表情依旧平静。
“我申请查看这张记录的填写顺序。”陆观说。
“理由?”
“胸针如果在九点零五已经固定入罩,之后没人接触展板,清洁员也没有靠近,那么它不该在十分钟前突然消失。除非‘固定入罩’这一步没有真正完成,或者记录本身是在补写。”
安静了几秒。
短发女生和黑框眼镜男生同时看向那张表。
肖静没说话,只把自己写到一半的“夹层推测”划掉,改成了“夹层为转移终点,非初始盗取点”。
主考官走上前,拿起记录板。
“继续。”
陆观深吸一口气。
“右下角螺丝新换过,说明展板夹层今天被打开过。抹布上的红纤维和地上的假鞋印,都是把注意力引向清洁员的线索。可它们都过于完整:鞋印直接通向工具车,纤维恰好落在最上层抹布,连工具车半开的角度都像在等人发现。”
“所以?”
“所以清洁员不是被证明有嫌疑,而是被设计成看上去很有嫌疑。”
陆观指向那张缺了一人签字的保管记录。
“真正能在清洁员进入前转移胸针的人,是负责布置和记录的人员。胸针没有在失窃后被偷走,而是在展示前就被放进了宣传展板夹层。”
主考官沉默片刻,示意工作人员上前开启展板。
右下角螺丝被取下,薄薄的面板掀开。
红宝石胸针安静躺在里面,别针上还挂着一小截从绒布板上带下来的黑线。
清洁员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圈却有些红。
黑框眼镜男生脸色发烫,半天才低声说:“我刚才写得太快了。”
“你可以改。”主考官说,“前提是把为什么改写清楚。”
考核结束时,主考官公布了标准答案。
胸针确实由考核组提前转移。假鞋印、红纤维、半开的工具车,都是为了测试考生会不会把“看起来最完整的证据”直接当成结论。真正的得分点不在于谁先找到胸针,而在于是否尊重权限、是否区分“接触过”与“偷走了”。
陆观的总分不高,却在程序边界与论证链两项拿到了满分。
肖静则几乎每一项都没有失分。
协会工作人员叫到名字时,陆观还有些恍惚。
“陆观,菜鸟级侦探资格,通过。”
一枚银灰色的徽章被放到他掌心。徽章很轻,背面刻着协会编号,正面是一只刚刚展开翅膀的鸟。
肖静在旁边鼓掌。
“恭喜,低空飞行成功。”
“你九十七分的人就别说话了。”陆观说。
“我只是运气好。”
林雪从观察区出来,接过徽章,神情比他想象得平静。
“别动。”
“干什么?”
“你自己别,肯定别歪。”
她站到陆观面前,替他把徽章别在衣领上。第一次针脚穿偏,徽章微微斜着。林雪盯了两秒,像是不允许任何东西在她手里出现瑕疵,又重新取下来,第二次才别正。
指尖擦过衣领时,陆观忽然觉得心跳比刚才公布成绩还快。
“好了。”林雪退开半步,“从今天起,别再拿‘实习生’当借口偷懒。”
“那工资呢?”
“先还三百培养成本。”
肖静笑出声。
陆观正要抗议,林雪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人,笑意立刻淡下去。
“周队。”
电话接通,周正的声音没有寒暄。
“林雪,博物馆那边查到乔羽的身份资料是假的。照片是拼接的,履历里的公司半年前就注销了。”
林雪抬眼,望向窗外钢城博物馆的方向。
“柜子里的红桃Q呢?”
“门磁、红外、压力记录都没异常。那张牌不可能是在熄灯那一秒进去的。”
陆观下意识摸了一下刚别好的菜鸟徽章。
昨天他还觉得这只是一次考试。
现在看来,真正的实务考场,已经在八千万的永夜星旁边等着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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