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它固执地渗透进鼻腔,钻进肺叶,甚至仿佛要透过皮肤,渗入骨髓。这气味与“潜龙”地下基地恒定的、略带金属味的循环空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神经紧绷的“实验室”气息。但它又与普通的实验室不同,这里的气味中,还潜藏着另一层更隐晦、更令人不安的底调——那是能量残留的臭氧焦糊味、特种合金受热后的独特气息,以及……极其淡薄的、属于生物组织的、类似铁锈却又更加甜腥的怪异味道。
张仕文教授坐在基地医疗区外走廊的一把金属折叠椅上,背挺得笔直,双手却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膝盖上摊开的一本厚重的、硬壳封面的学术专着——《构造地质学与深部资源探测》。书页是摊开的,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剖面图在惨白的顶灯照耀下,显得格外冰冷而抽象。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那些熟悉的符号和线条却完全无法进入他的大脑。他的视线焦点是虚浮的,耳朵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医疗区那道厚重气密门后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医护人员压低嗓音的简短交流、还有……偶尔传来的、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的痛苦闷哼。
那闷哼声,像烧红的针,一次次刺在他心口。
陆宇。
那个曾经充满活力、眼神锐利、为了追查真相可以不顾一切的年轻记者。那个在得知自己和肖莉被绑架时,毫不犹豫与林风一同前来营救的勇敢年轻人。那个在加入“潜龙”后,迅速适应新角色,用他独特的调查思维和分析能力,在蛛丝马迹中为林风提供关键支援的优秀情报员。
现在,他躺在门后的无菌隔离舱里,生命体征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张仕文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感,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他是地质学家,是教授,是博士生导师,他习惯用逻辑、数据和严谨的理论去解构世界,理解脚下大地的脉动。但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神秘的修卡组织、超越常识的改造技术、血肉与机械的恐怖融合、以及发生在陆宇身上的、近乎亵渎生命的暴行——他所有的知识和经验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用。他只能坐在这里,像一个最普通的、担忧晚辈的老人,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时间仿佛被粘稠的胶水拖住了脚步,每一秒都漫长如年。走廊里很安静,除了医疗区的声响,只有远处基地深处隐隐传来的、某种大型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肖莉刚才还在旁边,被他劝去休息室喝点水,吃点东西了。那孩子也吓坏了,脸色不比陆宇好多少。林风……
想到林风,张仕文的心又是一揪。他被从手术室直接送进了隔壁的重症监护单元,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听匆匆路过的医疗官低声交谈,林风左肩的伤势极其严重,装甲下的生物组织大面积损伤,伴有严重的能量侵蚀和失血,更麻烦的是体内能量核心似乎因为过度压榨而出现了不稳定迹象。赵宇在那边守着,这个年轻人也沉默了许多,眼里的血丝和疲惫掩藏不住。
这一切,都是因为营救陆宇,因为对抗修卡。
“咯噔。”
气密门侧面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发出一声轻响。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位穿着全套浅蓝色无菌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医疗官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眼神疲惫但保持着专业性的冷静。
张仕文几乎是弹了起来,书本滑落在地也顾不上了,他快步上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李主任,陆宇他……怎么样了?”
被称为李主任的医疗官摘下半边口罩,呼出一口长气,揉了揉眉心:“张教授,情况……很复杂,但暂时稳定住了。”
“暂时稳定?”张仕文的心悬在半空。
“嗯。”李主任点点头,示意张仕文跟他走到旁边的谈话隔间,这里隔音更好,“他的生命体征,经过紧急处理和生命维持系统的支持,目前脱离了最危险的衰竭期。外伤主要是一些束缚性勒伤、电击灼伤和那个未完成植入装置的强行拔除造成的创口,这些都不致命,我们已经处理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调出复杂的生理参数图表和扫描影像,递给张仕文看。张仕文虽然不是生物医学专家,但也看得懂基本的图表和影像。陆宇的身体扫描图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骨骼密度、肌肉纤维结构、神经丛分布……都与标准人类模型有了一些微妙但确凿无疑的差异。一些部位的组织呈现出不正常的强化迹象,而另一些地方则有些紊乱。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正中,那个被强行拔出装置后留下的创口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其微小、但散发着不稳定能量信号的、淡紫色的晶体状残留物,深深嵌在胸骨和心肌之间,被无数新生的、带着异常活性的肉芽组织所包裹、试图融合。
“这是……”张仕文指着那个紫色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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