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珂赐了座,问了问家中长辈安好,钮钴禄氏一一答了,答得不疾不徐,不多说一个字,也不漏一个字。
请安出来,宁珂把如花叫到跟前:“皇上……待她如何?”
“回娘娘,”如花斟酌着说,“皇上待钮钴禄姑娘,据说是不冷不热的。敬事房那边,牌子呈上过两回,皇上都没应,倒是钮钴禄家,这几日往宫里递了好几回话……”
宁珂“嗯”了一声,没再问。
她看得出玄烨的意思,他对钮钴禄家那点蹦跶,烦得很。
苏勒的事,他嘴上不说,心里并不痛快,如今钮钴禄家又送一个女儿进来,打的还是和赫舍里家一样“再出一个皇后”的算盘,他能有好脸色才怪。
可那姑娘本人确实是安分的:不掐尖,不冒头,不往乾清宫跟前凑,安安静静地住着,像一滴水落进池塘,连个涟漪都不肯多泛。
玄烨的性子,宁珂太清楚了,他恼的是钮钴禄家,不是钮钴禄氏。姑娘无辜,他犯不着迁怒;可钮钴禄家的算盘,他也绝不会让它打响。
不冷不热,就是他对钮钴禄家最大的体面。
转过年来,二月初十,庶妃卫氏生了个阿哥,行八。
卫氏出身低,是内务府包衣家的姑娘,怀这一胎也不声不响的,生下来更是悄没声息,若不是敬事房报喜报到寿康宫,宁珂都不知道这回事。
她按例赏了东西下去,心中其实还是有几分蠢蠢欲动的好奇。
八阿哥。
那可是跟四阿哥斗了一辈子的大人物,九子夺嫡里都能算出挑的,贤名满天下,当然输得也惨。
俗话说得好,子女不和定是老人无德,要怪就怪康熙不做人吧。
至于现在,历史早就被她改得稀碎,什么九子夺嫡、什么八爷党,那都是前世的事了。如今满宫的阿哥加起来才八个,最大的十岁,最小的还在吃奶,将来如何,谁说得准呢?
只求他们都平平安安地长大,旁的,都是后话。
二月里,朝堂上又有人提立后的事,这回连太皇太后都惊动了,宁珂去慈宁宫请安,正赶上太皇太后把玄烨叫来说话,祖孙俩隔着屏风,声音不高不低。
“皇上,中宫虚悬三年了。”
“皇玛嬷说的是。”玄烨的声音恭恭敬敬,“只是孙儿想着,如今云南还没打完,后宫不宜大动,等天下太平了,孙儿自然会安排。”
“你心里有数就好。”太皇太后顿了顿,“哀家只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急不得,也躲不得。”
宁珂在屏风外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她回到寿康宫,越想越烦。
前朝催立后,后宫争宠的争宠、哭诉的哭诉,钮钴禄家蹦跶,姑娘们躁动,连塔娜这两日都格外闹人——她揉着太阳穴,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快在这座宫城里耗尽了。
傍晚,玄烨来请安,宁珂难得没给他好脸色。
第一次被宁珂冷待还被赶出了正殿的玄烨一脸懵逼地蹲在廊下和同样被关在门外的福临蛐蛐,脸上全是狐疑的神色:“你老实招来,你是不是又让她……”
福临闭眼缓了缓,平息下掐死逆子的冲动:“朕早喝了绝嗣药,别问了,不可能,院判都来请过脉了。”
玄烨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刚刚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她说的那什么,更年期?”
福临没好气地斜玄烨一眼:“管好你的后宫,让她们别来寿康宫。”
害得这几日宁珂想到当皇后时的日子,对福临也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玄烨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福临把这几日的官司一五一十倒给他听,总有低位妃嫔找借口晃悠到寿康宫‘尽孝’,赫舍里家和钮钴禄家不仅骚扰太皇太后还骚扰宁珂,朝臣催立后的折子太后盛名在外,怎么能逃得过去,这一切让宁珂烦不胜烦。
“阿玛说得是。”玄烨认错认得飞快,“是朕的不是,让她受累做了皇后应该做的事。”
“……”
讲道理,杀了皇帝如果不用诛九族,他肯定动手了,福临想。
然后眼见着玄烨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用力敲殿门:“皇额娘,皇额娘,快开门,朕有要事相谈,事关蒙古。”
果然,提到这个宁珂飞快地开了门,然后玄烨就在福临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悠然自得地迈入了正殿。
能不能大义灭亲,急。
殿内,玄烨早于福临得到了一个宁珂的笑脸:“蒙古什么事?”
“蒙古喀喇沁、敖汉、翁牛特那几部,联名上书,说愿献出一片好牧场,给朕设围场行猎。”玄烨说,“朕打算开春走一趟,一来受了他们的好意,二来,也看看咱们的毛衣生意做得如何。”
他抬眼看向宁珂,语气像在商量一件寻常家事:“皇额娘这些年闷在宫里,想不想出去走走?”
宁珂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出远门。
穷游、跟团、自由行。
这辈子穿越几十年,最远到过皇庄、南苑,连皇城的城墙都没正经出过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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