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罕扩郭跌跌撞撞跑进帅帐的时候甲胄上沾满了烟灰和血迹,额角有一道斜向的擦伤,血顺着眉骨淌进了右眼,他也没擦。他掀开帐帘冲进去,声音都是喘的:义父!北门破了!西门也破了!
察罕帖木儿站在地图前,面沉如水。他盯着图上标出的各路红巾军位置看了两个呼吸,转过身来看向扩郭,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扩郭,你带三千人从南门撤出,在城外西南五里处设伏待命。我带余部断后。
察罕扩郭怔了一下:义父……
察罕帖木儿一掌拍在桌上,声响震得案上的烛台跳起来又落回去,亳州守不住了。但人得保住。
察罕扩郭看着他,察罕帖木儿的表情没有变,跟平时在帅帐里布置军务时一样淡然沉稳,没什么起伏。扩郭咬了一下牙,抱拳转身冲出了帅帐。
察罕帖木儿在扩郭出去之后站了片刻,听着帐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马蹄声。他的手还压在桌沿上没有抬起来,指节攥着桌板的边缘,发白。片刻之后他松了手,转身从架上摘下凛威剑挂回腰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亳州城内的街巷里,红巾军正在逐个清剿残存的元军。北街的巷口堆了好几具尸体,衣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边的,血从砖缝里流出来汇成一股细流往低处淌。晏司楚靠在一面墙根下把左肩上的布条重新紧了紧,英豪剑插在脚边的土里,剑身上沾的血还没来得及擦。腾翊从西街方向策马过来,在巷口勒住马翻身下来,步天棒往肩上一搁,看了看晏司楚的肩膀又看了看他脸上的血迹。
腾翊说:还撑得住?
晏司楚把剑从土里拔出来插回鞘中:撑得住。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城中心的喊杀声正在往南边退去,察罕军的残部正从南门往外撤,红巾军的追兵跟在后面咬住不放。北门楼上的火已经烧透了梁架,整座门楼在暮色里燃成一团,浓黑的烟柱从火场中心升起来直直地指向天顶。亳州城的天被映成了暗红色,烟和灰从四面八方落下来,在街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细末。巷子深处有人喊着医官,有人喊着抬担架,声音此起彼伏地在满城烟火里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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