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发涩。
陈墨敲下最后一个句点，将项目总结拖进聊天窗口。右下角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一分。办公室只剩他一人，中央空调早就停了，初冬的寒意从脚底漫上来。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保温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杯壁，胸口猛地一缩。
像有只手攥住了心脏，狠狠一拧。
眼前黑了。
没有痛感，只是突然坠入虚无。最后听见的是椅子滑轮向后滑的摩擦声，然后后脑撞在地毯上，闷闷的一声。
……
腥。
喉咙里是腥的，鼻腔里也是腥的，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涩。
陈墨猛地吸了口气，却被浓烈的鱼腥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肺叶像破了的风箱，每一下都扯着疼。
他撑起身子，手掌按在潮湿粗糙的草席上，掌心传来湿漉漉的凉意。
不是办公室的地毯。
眼前是间低矮的石屋，墙壁用不规则的石块垒成，缝隙糊着发黑的泥巴。唯一一扇歪斜的木窗透进灰白的天光，能看见窗外灰蒙蒙的天，和远处深蓝色、微微起伏的海面。
海？
陌生的记忆碎片扎进脑海。
陈墨。十七岁。炼气三层。水灵根。住在汐月集码头边这间月租两块下品灵石的破屋里，靠一条旧渔船在近海捕些低阶灵鱼为生。三天前咬牙买了瓶聚气散，想冲一冲卡了两年的炼气四层瓶颈，结果……
“砰！砰砰！”
粗暴的拍门声打断思绪。
“陈小子！开门！别装死！”
陈墨捂着抽痛的额头，踉跄着起身。身体很轻，年轻，但虚弱得厉害，像是饿了几天。他走到门边，拉开那扇薄得挡不住风的木门。
门外是个穿褐色短褂的矮胖中年，山羊胡，三角眼。见门开，那人上下扫他一眼，鼻孔里哼出声：“哟，还活着？还以为你吃那破药吃死了呢！”
陈墨没说话。记忆告诉他，这是房东，姓刘，炼气四层，在坊市有个卖低阶符箓的摊位。
“这个月房租，两块下品灵石。”刘房东伸出手，掌心朝上，“上个月欠的一块，一并结了。总共三块。”
陈墨沉默。他摸了摸怀里，空荡荡的。原主所有的积蓄都换成了那瓶要命的聚气散。
“刘叔，”他开口，声音嘶哑，“宽限几天。”
“宽限？”刘房东眼睛一瞪，“上个月你也说宽限！陈墨，我告诉你，这汐月集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穷散修！今天拿不出灵石，就给我滚蛋！你这破屋子，有的是人想租！”
陈墨看着他。程序员的脑子在飞快转动。
五天。他需要五天时间，搞到五块下品灵石——这个月两块，上月欠的一块，下月预付两块。这是刚才刘房东话里的意思。
“五天。”陈墨说，声音很平，“五天后，我给你五块下品灵石。”
刘房东像听见笑话：“你拿什么给？就凭你那条破船？还是你那炼气三层的修为？”
“就凭我还想在这儿住下去。”陈墨看着他，“五天后晌午，你来拿钱。拿不到，这屋里的东西，还有那条船，都归你。我走人。”
刘房东眯起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冷笑一声：“行。五天。五天后我再来，要是见不到五块下品灵石……”他指了指屋里，“连你墙角那堆破烂我都给你搬空！”
甩手走了。
陈墨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木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五天。五块下品灵石。
他闭上眼。属于原主的记忆，和那个猝死在凌晨的程序员的记忆，像两股水流，慢慢融在一起。
这是个修仙世界。有修士，有妖兽，有法宝，有丹药。修士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炼气期是底层，寿命不过百岁，会些粗浅法术，还得吃饭。
原主是水灵根，中品下等。在散修里不算最差，但也绝对不好。靠一条旧渔船在汐月集外海捕些低阶灵鱼灵虾，勉强维生。修炼的功法是《水润诀》，只有前三层，到炼气三层就断了。法术只会两个：聚水术，能凝一小团淡水；水箭术，威力跟弹弓差不多。
就这点本事，想五天内赚五块下品灵石？
陈墨睁开眼，看向屋里。
墙角堆着几件打了补丁的粗麻衣，一张破木桌，一个缺了口的陶碗。床上是潮湿的草席。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那堆晒干的鱼里抓了两把。鱼是原主之前捕的黑尾鱼，晒得半干，腥气扑鼻。扔进破铁锅，舀点水，生火煮了一锅腥糊。
面不改色地吃完。胃里有了东西，身上总算有了点力气。
换上那套稍整齐的粗麻短打，灰蓝色，裤腿扎进布靴。又从床底摸出一把用麻布裹着的短刀。抽刀出鞘，刀刃一尺来长，磨得锋利，是原主父亲留下的。
别在腰间。
最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十颗淡蓝色、半透明的石头，米粒大小，触手温润。
碎灵。修士用的货币，也是修炼资源。一百碎灵换一块下品灵石。凡人才用金银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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