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算,”华为逸的笑容越发惨淡,“家族内部早有风声传出,老祖他……有意与琼华派沧澜真人结一门亲事,加强两家联系。而结亲的人选……”他指了指自己,又颓然放下,“自然轮不到我这个中品木灵根的‘庸才’。老祖属意的,正是我那族弟,华为炎。据说,沧澜真人对华为炎的资质也颇为欣赏。两家门当户对,天才联姻,这才是他们眼中的‘佳话’。”
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声音嘶哑:“我算什么?一个有点家世、却资质平平、只知道玩物丧志的纨绔子弟。拿什么去跟华为炎争?又拿什么,去配月婵仙子那样的天之骄女?家族不会支持我,老祖更不会允许我‘丢人现眼’。我连开口提亲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如此。陈墨心中恍然,看向华为逸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复杂的同情。这不仅仅是单相思,更是家族内部竞争、资源倾斜下的全面碾压。华为逸对吴月婵的感情,在家族利益和天才光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甚至连“争”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变成自我折磨的苦酒。
这不就是话本里最常见的、出身尚可却非顶尖、爱上高不可攀女神、最终沦为背景板的舔狗标配剧情么?只是没想到,在这残酷的修仙界,连舔狗都舔得如此憋屈,连舔的资格都被家族和现实剥夺了。
华为逸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似在压抑着什么。这个平日里看似洒脱不羁、甚至有些轻浮的仙城公子哥,此刻却像只被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小狗,充满了无助与悲伤。
陈墨叹了口气,拿起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啜饮。灵酒入喉,带着淡淡的灵气与复杂的滋味。他无意评判华为逸的感情是否值得,也无法解决华家内部的倾轧。但华为逸今日对他推心置腹,这份信任,他记下了。
或许……能帮他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或者,从别的角度,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华公子,”陈墨放下酒杯,声音平缓,“世事难料,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准。但有一句话,或许不当讲——有时候,我们执着于某个人,或许并非全然因为那个人本身,而是因为那个人身上,承载了我们自己对某种美好、某种可望不可即之物的想象与投射。”
华为逸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带着茫然。
“月婵仙子风华绝代,清冷出尘,如天上明月,令人心折。”陈墨缓缓道,“但公子与她,相识不过数面,交谈不过数语。你爱的,究竟是那个真实的、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吴月婵,还是……只是你心中那个完美无瑕、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婵仙子’幻影?”
华为逸愣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和吴月婵,确实……几乎没有真正的交集。他所迷恋的,似乎真的更多是惊鸿一瞥的惊艳,是远远观望的美好,是各种传闻堆砌出的完美形象。真实的吴月婵是什么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梦想和烦恼?他一无所知。
“再者,”陈墨话锋微转,带上一丝轻松,“天涯何处无芳草。公子家世、人品、相貌皆属上乘,何必单恋一枝……嗯,高岭之花?或许转角就能遇到更适合的缘分。”
“适合的缘分?”华为逸苦笑摇头,又灌了口酒,醉意更浓,眼神迷离,“陈兄,你不懂……见过那样的绝色,眼里哪还容得下别人?就算有……那也不是她了。”说着说着,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伏在桌上,沉沉睡去,眼角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湿痕。
陈墨看着他醉倒的模样,摇了摇头。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也最难劝解。今日这番话,或许能让他稍微清醒一点,但心结已深,非一时可解。
他叫来伙计结了账(自然是记在华公子账上),又请了两个伙计帮忙,搀扶起醉得不省人事的华为逸,离开三仙楼,朝着内城华氏族地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墨看着华为逸醉态可掬的侧脸,心中暗忖:这位华公子,虽然有些纨绔习气,但性情还算直率,对自己也算坦诚。在这崂山仙城,若能交好这样一位地头蛇,或许并非坏事。只是他这“舔狗”的宿命,怕是难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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