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原的丧事办完后,吕布在晋阳又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做了几件事。第一,把并州各郡的兵力、粮草、军械情况摸了一遍,登记造册,心里有了底。第二,重新调整了各郡的防务,把最精锐的部队调到了北线,防止匈奴人和鲜卑人趁虚而入。第三,在晋阳城外设立了一个练兵场,从各营抽调骨干,统一训练标准,淘汰老弱,补充新丁。陈宫全程参与了这几件事,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临走那天,陈宫送他到城外。
雪停了,天还是阴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锅扣在头顶上。吕布骑在赤兔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晋阳城的城墙。这座城他住了不到半个月,却觉得比任何地方都亲近。不是因为城好,是因为这里的人。丁原埋在北山上了,陈宫还在城里,飞骑营留守的弟兄们还在营地里。并州是他的根,不管走多远,根都在这里。
“陈先生,并州的事就托付给你了。”吕布抱拳。
陈宫回了一礼。“将军放心。但有件事,我想提醒将军。”
“先生请讲。”
“河内太守王匡,最近跟袁绍走得很近。将军在河内驻扎,王匡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乐意。将军回去之后,不妨主动跟王匡走动走动,送些礼物,请吃顿饭,把关系缓和一下。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吕布点了点头。陈宫说得对,河内毕竟是王匡的地盘,飞骑营三千人驻扎在那里,换了谁当太守都不会安心。主动示好,不是示弱,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我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陈宫压低声音,“袁绍派了人来晋阳,说是吊唁丁刺史,实际上是来拉拢并州的将领。张杨、牵招他们都见了,张扬也见了。来的人叫逢纪,是袁绍的谋士。这个人很会说话,将军要小心。”
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董卓死后,袁绍在河北的势力越来越大,冀州、青州、幽州都在他的触角范围内。并州紧挨着冀州,袁绍不可能不动心。吕布心中冷笑,袁绍想吞并并州,胃口不小,但他不怕。
逢纪还没有走,就住在晋阳城里的驿馆。陈宫问吕布要不要见见他。吕布想了想,说见见也好。来都来了,不见显得心虚。
驿馆在城东,是个不大的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逢纪住在正房,门口站着两个冀州来的士兵,看见吕布过来,连忙进去通报。逢纪迎出来的时候,吕布看见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士,中等身材,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腰系丝绦,手中摇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
“吕将军,久仰久仰。”逢纪拱手,笑容满面,“在下逢纪,字元图,在袁本初帐下听用。此次奉本初之命,前来吊唁丁刺史,不想惊动了将军,罪过罪过。”
吕布抱拳还礼,说了几句客套话,跟着逢纪进了屋。
逢纪让人上了茶,亲自给吕布斟了一杯。茶汤碧绿,香气扑鼻,是上等的春茶。吕布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门见山:“逢先生,本初公派你来并州,不只是吊唁吧?”
逢纪的笑容不变,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将军快人快语,在下也不绕弯子。本初公说了,丁刺史是国之栋梁,他的去世是大汉不可弥补的损失。本初公愿意与并州诸位将军同心协力,共扶汉室。”
“本初公的好意,吕布心领了。并州的事,并州人自己管,不劳本初公费心。”
逢纪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合上折扇,看着吕布,缓缓说道:“将军年轻气盛,在下理解。但并州北有匈奴、鲜卑,南有董卓余孽,西有凉州叛军,东有黑山贼。四面受敌,靠并州一己之力,能撑多久?本初公坐拥冀、青、幽三州,兵精粮足。将军与本初公联手,并州的危局,何愁不解?”
吕布站起来,抱拳道:“逢先生的好意,吕布心领了。但并州的事,吕布自有主张。请逢先生转告本初公,吕布多谢他的关心。告辞。”
逢纪看着吕布离去的背影,笑容终于消失了。
从驿馆出来,张辽小声问:“校尉,那个逢纪说话一套一套的,我听着都差点被他说动了。”吕布翻身上马,说这种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袁绍要是真心帮并州,就不会趁丁刺史尸骨未寒来拉拢人了。张辽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回到河内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高顺带着人在营门口等着。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但吕布看得出他眼里的喜色。三百多里的风雪路,将军辛苦了,高顺说。吕布摆了摆手,翻身下马,问营里有什么事。高顺说没什么大事,屯田进展顺利,蔡先生已经把新兵学堂办起来了,每天下午教士兵们认字读书。王匡那边没什么动静,既不欢迎也不驱赶,就当飞骑营不存在一样。
吕布想起陈宫的话,决定主动去拜访王匡。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张辽和几个亲卫,去了河内郡治怀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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