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份盖有郡守大印的批文很快下达:“准黑石乡南山屯垦营所请,为固地方、防奸宄,着该营于现有丁壮基础上,酌情增补,总额以一千为限。新增丁额,务须择优汰劣,严加操训,专司防务,不得扰民,亦不得擅离职守。一应粮饷器械,着该营自行妥筹,按期将员额、操练情形报府备查。钦此。”
批文措辞谨慎,留有余地(“酌情增补”、“总额以一千为限”、“自行妥筹”),但核心目的已然达到——陈冲获得了合法扩充武装至一千人的“许可证”!
消息传回山谷,陈冲心中稍定,但行动上却毫不迟疑,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他深知,这道批文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必须在各方(尤其是杨家)反应过来、或郡府改变主意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一千人的编制落到实处,并初步形成战斗力。
扩编立即开始。标准极其严格,甚至比之前选拔“军官种子”时更为严苛。年龄限十六至三十,身强体健,无残疾恶疾,此为基本。需有家眷在营中(或一同被吸纳),以作牵制。需经过赵破虏及其手下老兵的亲自检验,测试气力、耐力、敏捷及胆魄。需由所在“部”的部长、屯长及至少五名同什屯户联名作保,确保其品行。还需经过简单的问询,观察其对“屯垦律”、对当前处境的认知与态度。那些眼神飘忽、来历模糊、或对山中情形表现出过分“好奇”的,一律剔除。
陈冲特别叮嘱,此次选拔,要兼顾“老兄弟”与“新人”。最早跟随石勇的“老兄弟”中,符合条件的,可优先选拔一批,担任扩编后的基层骨干(什长、伍长),以稳定核心。但同时,必须从去岁以来吸纳的、尤其是今春以工代赈留下的精壮流民中,大量选拔新人。这既是补充兵员,也是给这些新人一个“上升通道”,增强其对营地的归属感。当然,选拔过程由赵破虏和石勇共同把关,陈冲亲自监督,严防奸细混入。
那个侯五,也报了名。他年纪偏大,但体格尚可,又是“老资格”,按说有机会。但在赵破虏亲自组织的胆魄测试(模拟夜间遇袭、小队配合突击等)中,他表现“中规中矩”,甚至有些“过于谨慎”,在需要冒险突进时总是下意识地缩在后面。最终,赵破虏以“年齿稍长,冲劲不足”为由,将其摒除在正选名单之外,只列为“候补”。侯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与理解,没有多言。
经过近半个月的严格筛选,五百名新丁终于确定。他们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精壮青年,来自天南地北,口音各异,但眼中都闪烁着对“入选”的兴奋、对未来的茫然,以及一丝被严酷选拔激起的血性。加上原有的八百丁壮(其中约三百人将逐步转为半脱产,专注于训练),总计一千三百名丁壮的架子,就此搭起。当然,对外,他们依然是“一千屯丁”。
新丁入伍,没有喧天的鼓乐,只有一场冰冷而直接的“入伍训话”。在谷中最大的操练场上,一千三百人列成还算整齐的方阵。赵破虏披挂整齐,按刀立于将台之上,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紧张、或亢奋、或麻木的脸。
“从今日起,尔等便是我黑石乡南山屯垦营之戍卒!”赵破虏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无论尔等此前是农夫、是流民、是匠人,既入此列,便需守营中之规,听某之令!营规第一条:令行禁止,违者,斩!第二条:临阵退缩,斩!第三条:私通外敌,斩!……口粮,按操练表现发放;赏罚,依战功过错而定!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只有能者上,庸者下,死者埋!”
没有空洞的许诺,只有冰冷的规矩和赤裸的生存法则。但这恰恰是这些在乱世边缘挣扎求生的人,最能理解、也最能接受的逻辑。
训话之后,便是分发装备。新丁们领到了统一的(尽管粗糙)号衣,以及最重要的——武器。矛是旧的,盾是修过的,但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带着金属与皮革特有的气味,让这些刚刚脱离流民身份的青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力量”的踏实感。
整编随即开始。赵破虏以原有三十名“军官种子”和老兵为骨架,将一千三百人重新编为十“队”,每队约百三十人,设队率一人,副队两人。队下分“什”、“伍”。陈冲与赵破虏反复商议,制定了一套更加详细的操练章程,从基础的队列、体能、兵器操持,到小队战术、旗号传递、夜间行军、土木作业,乃至简单的战伤救治,内容更加系统,要求也更加严苛。每日操练时间延长,强度加大。农忙时,实行轮训制,确保不误农时;农闲时,则进行集中强化训练和实战演练。
山谷深处,那间简陋的“讲武堂”也更加忙碌。陈冲与赵破虏亲自授课,不仅面向原有的三十名种子,也开始从新编的各队中,选拔表现优异、头脑灵活的什长、伍长,进行短期轮训,灌输基本的指挥理念和战术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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