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需公开、公平、从严。”陈冲早有腹案,“可由你我二人,及阿禾、青苇,并各队资深队率组成‘考绩司’。标准如下:一,学舍历次考评,需在甲等以上;二,需通晓营中全部常用旗鼓号令及文书格式;三,需通过基础战阵推演与突发情况处置问答;四,需有同队、同什至少五人联名举荐,证其品行;五,需通过体力、耐力及基础武艺测试,不求顶尖,但需达标。最终名单,由‘考绩司’合议,择优录用。”
“至于服众……”陈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可令新旧同场竞技。设难题,观其处置;临突发,察其应变。真金不怕火炼。若有旧员不服,可立下军令状,与新选者比试带兵、理务,胜者留,败者去。同时,被替换之旧员,若无不法,可妥善安置,或转任他职,或予厚赏退役,以安其心。然若有借此生事、煽动不满者,严惩不贷!”
计划周详,既有原则,又留余地。赵破虏再无异议。石勇、阿禾、青苇等人也觉此法稳妥。
选拔立即在学舍与各营中同时展开,紧张而有序。消息传出,在营中引起轩然大波。那些有望入选的学舍学员,自然是摩拳擦掌,兴奋不已。而被列为“可能调整”对象的旧什长、伍长,则反应各异。有的自感能力不济,心灰意冷;有的愤愤不平,认为陈冲“鸟尽弓藏”、“重用书生,寒了老兄弟的心”;也有那等圆滑的,开始四处活动,打探消息,或试图与新学员结交。
侯五听闻此事,眼中精光闪烁,私下对几个相熟的老兵叹道:“唉,咱们这些出死力的,到头来不如人家会写几个字。这世道……”话语看似无奈,实则煽风点火。然而,在巡察队日益严密的监察和陈冲早有防备的背景下,他也不敢有更明显的动作。
那个曾因顶撞赵破虏而被鞭笞的刺头老兵王黑子,如今已是一什之长,闻讯后勃然大怒,径直找到赵破虏,红着眼睛道:“司马!俺老王是粗人,可这条命是跟着石头哥、跟着书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如今要俺把什长让给那些乳臭未干、耍笔杆子的娃娃?俺不服!”
赵破虏冷冷看着他:“不服?可以。选拔中有‘同场竞技’一项。你若觉得你带兵理务强过那些‘娃娃’,便去比试。赢了,你照做你的什长,某还给你请功。输了,就乖乖把位置让出来,去辎重队管车马,照样有口饭吃。在此聒噪,军法不容!”
王黑子被噎得满脸通红,一跺脚:“比就比!俺还怕了那些娃娃不成!”
选拔过程持续了十余日,极其严格。笔试考校号令、文书、算数;面试由陈冲、赵破虏亲自询问战阵理解与突发处置;体能武艺测试由老兵监督;同侪评议更是细致到日常言行。阿禾的族弟阿薪,因算学优异、思维清晰,在应对“如何公平分配一批数量不足的御寒物资”的案例时,提出的方案兼顾了各伍任务轻重、个人表现与特殊需求,条理分明,备受好评。另一名叫作“韩季”的年轻学员,在旗鼓辨识与模拟传令中表现突出,几乎无错。也有几名旧什长,如王黑子,在带兵演练基础战阵时,确实展现出老兵的经验与悍勇,但在随后“处理本什两卒斗殴并完成伤亡报告”的模拟中,却显得手足无措,只会吼叫压服,文书更是一塌糊涂。
最终,经“考绩司”反复评议,结合各队实际缺额与需要,首批选拔结果出炉:从两百名学员中,择优擢升三十八人,充任什长;二十二人,充任伍长。同时,原有什长、伍长中,有十四人因年老、伤病或确实不堪任事被替换,另有九人如王黑子,在比试中落败调岗。总计调整涉及基层军官六十余人,约占全营什长、伍长总数的三成。
任命颁布之日,大雪初霁。操练场上,新任的三十八名什长、二十二名伍长,身着整洁号衣,挺胸而立,接受陈冲与赵破虏的授职。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简单的点名与一句沉甸甸的叮嘱:“位卑责重,好自为之。”
与此同时,被调整的老兵,也依诺得到了安置,或转任闲职,或予赏赐,虽有失落怨言,但在明确的规则与赵破虏的弹压下,并未掀起大浪。王黑子被调去管理一处伐木场,初时闷闷不乐,但见陈冲并未亏待,依旧让他吃饱穿暖,慢慢也就认了。
新人上任,最初的磨合充满挑战。许多士卒,尤其是老兵,对这些“书生长官”心存轻视,阳奉阴违。新什长、伍长们也面临着经验不足、威信未立的困境。然而,变化也在悄然发生。新的什长们开始尝试用清晰的指令而非吼叫来分派任务,用简单的文书来记录工分、损耗,用学到的案例方法来调解内部小纠纷。他们往往更注重士卒的日常管理,兵器检查、内务整理、号令传达,变得有条理了许多。在又一次夜间紧急演练中,那些由新军官带领的什伍,集合速度、队列整齐度、乃至兵器完备率,明显优于其他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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