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哪怕能动用的资源微乎其微。
借阅书籍,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开始。他开列的书目看似寻常,但其中夹杂了一卷本地前朝《地理志》。他期望能在书中找到一些关于伏牛山乃至弘农郡山川地势、古道旧径的记载,或许对未来有难以预估的用处。更重要的是,通过借阅这个行为本身,他试图建立起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外部(至少是郡府藏书体系)的联系。看守态度的微妙变化,也让他看到了一丝可能性。
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每日轮值的郡兵。他发现,并非所有人都对这份“看守”差事甘之如饴。有人显得心不在焉,有人私下低声抱怨“苦差”、“无聊”,也有人对院中那几株晚开的秋菊流露出不经意的喜爱。陈冲捕捉着这些细微的表情与只言片语,默默记在心里,但并不急于接触。他需要耐心,需要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也需要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贿赂守卒、图谋不轨”的举动。
他大部分时间,依然是在窗前的旧案后阅读,或是对着空白的墙壁沉思。面色沉静,仿佛真的只是在安心“听候传唤”。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守卫换岗的间隙,他会独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望着南方伏牛山的方向,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重重的屋宇与山峦,看到那片他倾注了全部心血、此刻却吉凶未卜的土地。
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绝对的“低调”。任何一丝急躁、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被放大、被曲解,成为对手攻击的新口实,也可能打破甄阜那好不容易维持的、脆弱的“平衡”。他就像走在结满薄冰的湖面上,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既要维持前进的姿态,又不能踩破那层脆弱的支撑。
“勉强过关”之后,是更加漫长、更加不确定的等待。是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的“软禁”生涯。陈冲唯一能做的,便是利用这有限的、来之不易的“缓冲期”,在沉默中观察,在低调中筹谋,在内心的焦灼与表面的平静之间,艰难地维持着平衡,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的惊涛骇浪,或那一线或许永远也不会出现的生机。秋意渐深,院中落叶日厚。郡城的天空,时而晴朗,时而阴郁,变幻不定,恰如他此刻莫测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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