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原则一经公布,就在投降的梁军士兵中引起了不小的波动。有一部分年轻士兵听到自己被编入东征军,既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兴奋的是,能够继续当兵吃粮,而且革军的军饷和伙食据说比刘永的梁军要好得多;忐忑的是,他们不知道东征军接下来要打什么仗,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也有不少年纪稍大的士兵,在听到可以领遣散费回家的时候,如释重负。他们大多已经在军中熬了许多年,早已厌倦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只想回家种地,和家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当遣散的命令正式下达的那一天,睢阳城外的校场上排起了漫长的队伍,一个个梁军的士兵走上前,从文官手中领取自己的遣散费和路引,然后在路引上按上自己的指印,转身离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领完遣散费,攥着那串铜钱,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中轴线上那些正在列队改编的年轻士兵,又看了看远处睢阳城的城墙,然后叹了口气,把那串铜钱揣进怀里,朝着田野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他的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有些萧瑟,但脚步却很踏实,像是终于放下了十几年扛在肩上的东西。
赵破虏站在校场的边上,看着那些三三两两离开的老兵,一言不发。老周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离开的身影,忍不住说:“这人也太多了吧。就这么把他们放了,会不会……回头又被别人招去当兵?”
赵破虏摇了摇头,说:“不会。十几年的兵当下来,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谁还会回头再去送死?他们要真想再上战场,就不会领这遣散费。”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说:“何况陈将军说过,治国之道,当以农桑为本。这些老兵回去了,就是几十万个壮劳力,一年就能种出几十万石粮食。粮食多了,民心就稳了,民心稳了,江山就稳了。”
“可是将军,咱们东征军现在扩编了多少人?还需要多少人?”老周问。
“从各地挑选出来的精壮,大约有一万两千人。”赵破虏说,“加上咱们原有的两万人,现在全军总共在三万两千人左右。这个兵力,应该足以应付下一步的征战了。”
梁军的整编工作,从刘永投降后的第十天正式开始,到了第二十五天基本结束。整编期间,赵破虏几乎每天都泡在校场上,亲自查看新编入伍的士兵的训练情况。他从那些新兵中挑选出了一些表现出色的人,提拔为小队长和什长,让这些从革军老底子中提拔起来的军官带着他们训练。
一个新编入东征军的年轻士兵,在训练间隙坐在地上擦汗,问身边的一个革军老兵:“哎,大哥,咱们革军打仗,真的像说的那么厉害吗?连梁王都被你们逮住了。”
老兵笑了笑,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那当然了。不过咱们打仗,靠的不是勇猛,是脑子。陈将军在长安给咱们定方略,赵将军在前面带咱们打仗。你只要听话,跟着队列走,跟着令旗行,保你安安稳稳地立功。”
年轻士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那咱们接下来,要去打谁啊?”
老兵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咱们赵将军肯定会安排好的,咱们只管跟着走就是了,错不了。”
在整编工作进行的同时,接管司也在各城邑全面展开了民政方面的接管工作。赵破虏将梁国的原有官吏进行了全面的梳理和考核,凡过往有劣迹的,一律撤换;凡才能出众的,保留职位,有些还被提拔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各城邑的田赋在接管后的第一年减免三成,以帮助百姓尽快恢复生产,稳定民心。各城邑的治安、商贸、水利、教育等各项事务,也逐步纳入革军的统一管理之下。
到了刘永投降后的第五十天,赵破虏派出快马,向长安的陈冲发出了报捷文书。文书上的文字简洁而庄重:“梁国全境已定,国主刘永降为睢阳侯,正在押送长安途中。梁军四万,整编已毕。愿我主放心,革军士气正盛,随时可以执行新的方略。”
他在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忍不住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窗外的秋阳正暖,金色的阳光洒在书案上,洒在他的肩头,像是在为这场持续了将近三个月的战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但赵破虏知道,这个句号,只是一个段落的中点。东征的路还很长,前面的敌人还很多,而对一个女人来说——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陈冲在长安的指令中曾经提到过的下一个名字,那是更遥远的地方,更庞大的势力,以及更多未知的挑战。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要做的,是好好整顿这刚刚到手的梁国,让这片土地真正成为革军东进的坚实后方。他收回目光,将写好的报捷文书卷起来,交给等候在一旁的信使。
“快马加鞭,送到长安城里陈将军手上。告诉他——梁国已定,赵破虏随时等候他的下一步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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