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出口就在十米外。
林澈能看见那道门——或者说,曾经是门的地方。现在那里站着一个人形轮廓,通体由流动的蓝色数据流构成,比之前遭遇的任何“数据实体”都要高大、凝实。它没有五官,但林澈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
他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左手虎口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生锈的钢筋往下滴。鼻腔里的血腥味已经习惯了,现在更让他难受的是颅内那种持续的灼烧感——系统完整性72%,每一次思考都像在碎玻璃上行走。
出口的光线从数据实体身后透过来,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影子。
林澈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磁卡的碎片。只剩三片了,最大的那块在之前干扰机枪阵列时已经耗尽。他捏着碎片,指尖能感觉到金属边缘的锐利。
“试试看吧。”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第一片碎片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数据实体甚至没有移动,只是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在接触到碎片的瞬间,碎片表面的黑色涂层迅速剥落,金属本体在数据流中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秒都没撑住。
林澈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痛。第二片、第三片接连飞出,结果一模一样。那些曾经能干扰低级数据实体的碎片,在这个守门人面前就像扔进熔炉的纸屑。
数据实体放下手,朝他迈出一步。
地面震动了一下。
林澈后退,后背撞在墙壁上。他握紧钢筋,指节发白。理智告诉他这没用——物理攻击对数据实体无效,他试过。但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
赵启明的背叛。
陆明远那个复杂的笑容。
母亲递来保温盒时眼角的皱纹——那些皱纹是真的吗?还是系统为了让他相信而精心设计的像素点?
“够了。”林澈低声说。
数据实体又迈出一步,距离缩短到五米。它身上的数据流旋转加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无数台服务器同时运转。林澈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耳膜被压迫得生疼。
他闭上眼睛。
放弃吧。这个念头突然清晰起来,清晰得可怕。放弃抵抗,让系统完成协议,成为那八万三千个意识碎片中的一个。至少那样不会痛了,不会再有这种颅内的灼烧感,不会再有手心的撕裂伤,不会再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的感觉。
数据实体抬起双手,蓝色的数据流开始汇聚成某种结构——可能是武器,可能是牢笼,林澈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就在这一刻,他脑中那个濒临崩溃的系统突然抽搐了一下。
不是指令,不是操作,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就像一台机器在短路前的最后痉挛。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炸开,林澈闷哼一声,身体弓起。视野里闪过大量乱码,红色、黄色、绿色的字符疯狂滚动,然后全部碎裂成像素点。
那些像素点……
林澈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透过疼痛的泪水看向数据实体。
他看见了。
数据实体身上的蓝色数据流,在某个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断层——就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雪花点。那些断层的位置、频率、持续时间……和他这几个月记录的城市像素化侵蚀的优先级模式完全吻合。
不是巧合。
林澈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意志力集中精神。他不再试图控制系统——系统已经快碎了——而是把注意力投向那些深层波动。那些非指令性的、自发的、濒死系统最后的挣扎。
他“推”了一把。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推,而是把那种波动导向自己记忆中的侵蚀模式。就像用一把生锈的钥匙去捅一把更复杂的锁,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应该这么做。
数据实体停下了。
它身上的蓝色光芒开始闪烁,从稳定的流动态变成断续的脉冲。那些断层扩大了,像冰面上的裂痕一样蔓延开来。嗡鸣声变得杂乱,时而尖锐时而低沉。
林澈没有犹豫。
他冲了出去,双腿爆发出连自己都惊讶的力量。十米、五米、三米——数据实体试图抬手拦截,但它的手臂在抬到一半时突然解体成无数离散的光点,然后又勉强重组。就是这一秒的延迟。
林澈从它身边擦过,冲出通道出口。
外面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
不是阳光。是另一种光——冰冷的、白色的、从高处投下的LED灯光。林澈踉跄几步才站稳,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马拉松。他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这不是地面。
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天花板至少有二十米高,由纵横交错的钢架支撑。地面上排列着无数服务器机柜,黑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机柜一排接着一排,延伸到视野尽头,像一片由钢铁和电路组成的森林。
空气污浊,混合着臭氧、灰尘和机器散热的气味。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充斥整个空间,成千上万台机器同时运转的声音汇聚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背景噪音,压迫着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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