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离开。他停在巷口阴影里,背靠着墙,点燃了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他在等。
等什么?
等同伴?等目标出现?还是等一个确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澈的腿开始发麻,高烧带来的寒意从脊椎往上爬。他咬紧牙关,努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苏玥保持着蹲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她的呼吸声几乎听不见。
二十分钟。
巷口那支烟早就熄了,但人影还在。偶尔有车辆从主干道驶过,车灯扫进巷口时,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他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每隔几分钟亮一次。
然后,手机响了。
不是铃声,是震动。那人接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挂断后,他最后看了一眼巷子深处,转身消失在主干道的人流里。
苏玥没有立刻动。
她又等了五分钟,确认巷口再没有人影出现,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澈想站起来,但双腿完全使不上力。苏玥扶着他,让他重新趴到自己背上。这次起身时,她的动作明显比之前迟缓了一些——持续的高强度负重,肌肉已经到了极限。
“不能走原路。”苏玥说,“他可能在巷口留了标记,或者有同伙在附近蹲守。”
“那去哪?”
苏玥没有回答。她背着林澈从死胡同另一侧翻过一道矮墙,进入另一片居民区。这片区域更破旧,大多是待拆迁的平房,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她在一条小巷的拐角停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老式翻盖手机——不是智能机,是那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廉价货。
她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那头是个男声,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谁啊?”
“老陈,我。”苏玥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用这个号?”
“备用机。问你个事,最近老城区监控数据调取,有没有异常?”
老陈——苏玥之前提过,她外围网络里的一个节点,以前干私家侦探,现在靠维修监控设备维生。这种人通常消息灵通,尤其是和监控系统相关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你问这个干嘛?”
“我在老城区,刚看见有人拿军用级的便携扫描仪。”
“操。”老陈骂了一句,“你惹上什么人了?”
“你就说有没有异常。”
“有。”老陈的声音压低了,“从三天前开始,非工作时间的调取申请多了三倍。都是同一个单位申请的,深蓝科技,名义是‘资产追索调查’。但调取范围覆盖了整个老城区,连待拆迁区都没放过。我有个徒弟在数据公司干活,他说深蓝这次外包了安保,来的不是普通保安公司的人。”
“什么人?”
“说不清。但设备很专业,有些连他都没见过。还有,他们申请调取的不只是交通监控,连商铺的私人摄像头数据都要。这不合规,但……你知道的,深蓝那种体量的公司,总有办法。”
苏玥的手指收紧。“他们找到什么了?”
“那我哪知道。但我徒弟说,昨晚他们重点调取了药店街附近的监控。就你刚才说的那片。”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林澈趴在苏玥背上,能感觉到她后背肌肉的僵硬。药店街——他们一小时前才从那里撤离。如果深蓝已经锁定了那片区域,那么刚才巷口那个人就不是偶然出现。
他是来收网的。
“老陈,”苏玥再次开口,“城北那个印刷厂宿舍,还能用吗?”
“印刷厂?你说待拆迁那个?”老陈顿了顿,“理论上还能进,但那里断水断电大半年了,窗户都没几扇完整的。你去那干嘛?”
“躲人。”
“……”老陈又点了支烟,“行吧。但我得提醒你,那片最近也不太平。拆迁办的人三天两头去转悠,还有拾荒的。你要去的话,最好天亮前到,白天容易被人看见。”
“知道了。谢了。”
“等等——”老陈叫住她,“你刚才说军用级扫描仪……如果真是那种人,我劝你小心点。他们和普通保安不一样,这些人做事没有‘分寸’这个概念。我十年前接过一个案子,客户的老公被这种人盯上,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老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察立案了,但查不下去。那些人的背景太干净,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知道。”苏玥说,“谢了,老陈。钱我会照旧打到你女儿账户。”
“不用。上次你给的那笔,够她半年学费了。”老陈顿了顿,“……活着回来。”
电话挂断了。
苏玥把手机塞回背包,调整了一下背带。林澈能听见她沉重的呼吸声。
“你都听见了。”她说。
“嗯。”林澈的声音很哑,“他们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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