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目光落在工作台角落那套旧工装上。深蓝色,布料厚实,是那种九十年代工厂发的劳保服。他伸手摸了摸裤腿——太长,苏玥穿会拖地。
“有剪刀吗?”
苏玥从工具堆里翻出一把生锈的剪刀,连同针线包一起递给他。没问为什么。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林澈在做两件事。
第一件,修改工装。他让苏玥站着,用铅笔在裤腿内侧画线,然后剪掉多余的长度。缝纫的活儿他做得笨拙——针脚歪歪扭扭,但足够结实。上衣的袖口他也改短了,方便活动。
第二件,制定计划表。
他用工作台找到的便签纸和铅笔,画了一张时间轴。从“现在”开始,每隔两小时一个节点。每个节点标注着:预计位置、所需时间、决策点、风险项、备用方案。
字写得很小,节省空间。
- 节点1:进入维修通道。风险:结构不稳。备用:退回“摇篮”(如可能)。
- 节点2:抵达排水主干道岔口。决策:根据水流情况选择路径。
- 节点3:进入矿山巷道。风险:缺氧,塌方。备用:使用头灯,快速通过。
- 节点4:接近出口(距边缘1.2公里)。关键决策:等待扫描信号/直接冲刺。
- 节点5:安全区域(如抵达)。行动:隐蔽,观察,联络。
他还列了物资消耗表:每小时饮水上限、每四小时进食一次、电池使用时间估算。最后加了一行备注:“林澈身体状况:每小时评估一次。如出现意识模糊、剧烈咳嗽、无法回应,使用肾上腺素针剂(苏玥决定)。”
写完这些,他把便签纸递给苏玥。
苏玥接过,看了半分钟。然后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支防水笔,在“节点4”后面加了一行字:“如遇布控,放弃出口,退回巷道深处,执行长期隐蔽预案。”
她写字的姿势很用力,笔尖几乎戳破纸面。
“长期隐蔽。”林澈重复。
“意思是等他们以为我们死了,或者去找别的出口。”苏玥把纸折好,塞进贴身口袋,“前提是物资够。”
“不够。”
“我知道。”
对话到此为止。两人开始最后打包。苏玥把较重的物资装进自己背包——水、电池、工具。林澈的背包里主要是食物、药品和那套改好的工装。对讲机由苏玥携带,别在腰带上,随时可以取用。
就在苏玥检查背包扣带时,林澈的手按在了床垫边缘。
不是有意的。他只是想借力站起来,试试腿能不能支撑一点重量。但手掌压下去时,感觉到了某种不自然的硬度——床垫下沿,靠近墙壁的位置,有东西。
他掀开床垫。
塑料布包裹着,四四方方,厚度约两厘米。表面落满灰尘,塑料布已经发黄变脆。林澈小心地把它抽出来,塑料布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是一本硬皮笔记本。
封面没有字,只有磨损的痕迹。翻开,内页是泛黄的横线纸,写满了字。字迹不一,有的工整,有的潦草,用的笔也不同——钢笔、圆珠笔、铅笔。时间跨度很大,最早的日期在二十多年前,最近的也在七八年前。
不是“幽灵”的笔迹。林澈能确定。
他快速翻阅。内容零碎得像梦呓:
*“3月17日。第七组仍未返回。信号遮蔽场测试失败,三人出现认知紊乱。上面要求继续。”*
*“5月2日。早期实验体收容程序修订。强调‘隔离’而非‘治疗’。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区别。”*
*“9月11日。又一批样本送达。编号从C-50到C-65。太年轻了。有个女孩一直哭,说她只是想治好弟弟的病。”*
*“12月8日。决定销毁部分记录。上面说这是‘必要的清理’。我把一些东西藏起来了。也许以后会有人看到。”*
林澈的手指停在某一页。
这一页没有文字,只贴着一张照片。黑白照,边缘已经卷曲发黄。照片背景是某种研究所的走廊,荧光灯管,白色墙壁,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模糊不清。
但其中一个人,侧脸对着镜头。
极其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头发梳得很整齐,白大褂的领子扣得一丝不苟。眉眼,鼻梁,下颌的线条——
林澈的呼吸停了。
五六分相似。不,七分。尤其是那个微微蹙眉的表情,像在思考什么难题,又像在忍耐什么痛苦。
赵启明。
或者说,一个年轻了二十多岁的赵启明。
照片背面有字。圆珠笔写的,墨迹已经晕开,但还能辨认:
*“第七组预备成员,编号RC-07。摄于1998年4月。愿他们安息。”*
编号前缀:RC。
林澈脑子里闪过赵启明名片上的部门代号:风险控制部,RCD。RC。Risk Control。
不是巧合。
“林澈。”苏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带着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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