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林澈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不能……给……”
苏玥看着他。林澈的脸在黑暗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睁开了,里面烧着高烧带来的血丝,也烧着某种固执的光。他在用最后一点清醒告诉她:这东西很重要,比命重要。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但她也知道,如果现在死了,什么证据、什么真相、什么自由之约,都会变成两具腐烂在废弃筒子楼里的无名尸体。深蓝会清理现场,把一切抹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发生过。
就像老板娘的儿子。
就像赵启明。
就像那八万三千个意识碎片。
墙那边的人失去了耐心。
“‘鹰犬’的无人机有热感应,”那声音压低,带着威胁,“你们躲不了多久。那东西对你们是祸害,对我……是门票。换,还是不换?”
林澈的手指无力地滑落,眼睛半闭,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高烧正在吞噬他最后一点意识,眉头却还紧锁着,像在做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苏玥看着他的脸,想起干渠墙壁上那些绝望的涂鸦,想起“泽拉”的低语,想起赵启明变异时皮肤下流动的虹彩。然后她想起药店老板娘说“我儿子失踪那年,也是这个季节”,想起阁楼窗外那辆可疑的厢式车,想起无人机嗡鸣声像死神在头顶盘旋。
她缓缓抽出手。
密封袋从口袋里被掏出来,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非自然的虹彩光泽。薄片在里面微微晃动,像有生命一样。
墙那边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通道在哪儿?”苏玥问。
“你先——”
“先告诉我通道在哪儿。”苏玥打断他,“否则我宁可把它扔进下水道。”
沉默了几秒。
“这栋楼的地下室,”对方终于说,“最里面那间,地面有个被水泥板盖住的检修口。下面连着老防空洞,防空洞另一头通排水系统。水泥板我做了手脚,能撬开。”
“你怎么保证通道那头安全?”
“我每周下去两次,”对方的声音里透出自得,“收‘货’,也送‘货’。排水系统里有个据点,是……我们这类人的中转站。深蓝的手伸不到那么深。”
苏玥握紧密封袋。
她在权衡。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快速过筛:对方知道深蓝的外包团队特征,知道干渠的异常,知道虹彩凝胶的价值——这说明他要么是长期观察者,要么本身就是这个灰色生态的一部分。他的话里真假参半,通道可能确实存在,但“安全”绝对是相对的。
可留在这里呢?
无人机热感应,地面搜索队,林澈的高烧,还有最多半小时的窗口期。
没有选择。
从来就没有选择。
“东西怎么给你?”苏玥问。
“从门缝底下塞过来。”对方说,“我拿到东西,告诉你怎么撬开水泥板。公平交易。”
苏玥蹲下身,手指摸到门底缝隙。很窄,不到一厘米,但密封袋很薄,能塞过去。她捏着袋子边缘,虹彩光泽在黑暗里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
就在她准备松手时,头顶传来脚步声。
靴子踩过碎瓦砾的声音,清晰,沉重,有节奏。不止一个人,正在从楼上往下走,逐层搜索。
交易窗口正在急速关闭。
墙那边的人也听到了,呼吸声变得急促。“快!”他压低声音催促。
苏玥看了一眼林澈。他半昏迷着,但嘴唇在动,无声地说着什么。看口型,是“不”。
楼上的脚步声到了二楼。
苏玥松开手指。
密封袋从门缝底下滑了过去,虹彩光泽消失在黑暗里。几乎同时,墙那边传来布料摩擦声,东西被迅速捡起。
“地下室最里面,”那声音语速飞快,“水泥板边缘有撬痕,用钢筋撬开。下去后往右走,遇到岔路选左边,走到底有个铁梯,上去就是排水管道。别回头。”
“你——”
“交易完成。”对方打断她,“祝你们好运。”
隔壁传来急促的移动声,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楼道深处。那人走了,带着虹彩凝胶薄片,消失在旧城区的阴影里。
苏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手里空了。
那个可能揭示一切的关键物证,那个她用命从干渠墙上刮下来的样本,那个林澈拼死反对交出去的东西——没了。换来一条未知的、通往地下黑暗的通道。
楼上的脚步声到了一楼。
搜索队就在门外。
苏玥深吸一口气,弯腰把林澈背起来。他的身体比刚才更烫,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炭火。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工具刀咬在嘴里,摸黑往储藏间深处走。
最里面那间房,地面果然有块水泥板。
边缘有新鲜的撬痕。
楼外的脚步声停了,停在筒子楼入口。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储藏间地面上扫过。
苏玥蹲下身,手指摸到水泥板边缘,用力。
板子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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