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呛进肺里,像砂纸在刮擦气管内壁。
林澈趴在裂缝底部,身体蜷成虾米,咳得眼前发黑。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肋骨,那里有根骨头可能裂了,也可能是肌肉拉伤到失去知觉后产生的错觉。外面传来金属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工业化的节奏——清道夫小队在用工具清理被他弄塌的堵塞物。
“快点!他跑不远!”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混凝土传进来,闷得像从水底发出。
林澈用还能动的左臂撑起身体。右手软软地垂着,从肩膀到指尖一片麻木,可能是攀爬时被钢筋扭伤了神经。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只有小指微弱地蜷了一下。
不能停。
他抬起头。裂缝向上延伸,在黑暗中形成一个倾斜的、近乎垂直的通道。混凝土碎块犬牙交错,裸露的钢筋从断面刺出来,锈迹在黑暗里呈现为更深的黑色。裂缝最宽处不超过六十公分,他必须侧着身体,用背抵住一侧,脚踩住另一侧的凸起,一点一点往上挪。
左臂扒住一根横伸出来的钢筋。铁锈的颗粒粘在掌心,混着刚才攀爬时磨破的血。他咬紧牙关,腹部收紧,膝盖顶上对面墙壁的凹坑。
身体向上挣了十公分。
肌肉在哀嚎。不是酸痛,是更深层的、纤维正在溶解般的灼痛。脱水让他的嘴唇粘在一起,舌头像块干涸的海绵。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灰色的噪点,那是大脑在缺氧状态下的自我保护机制——先关掉外围视觉,再关掉思考,最后关掉一切。
下面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金属撞击,是更沉重、更浑厚的声音。紧接着,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密集起来。
他们在爆破。
林澈没有低头看。他继续向上。左臂再扒住高一点的钢筋,膝盖寻找下一个支撑点。腹部肌肉已经痉挛,每一次收紧都像有刀片在里面刮。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刺痛让他不得不眨眼,而每次眨眼,黑暗就更浓一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种地方失去意义。它被切割成“一次呼吸”、“一次心跳”、“一次向上十公分的挣扎”。肺部像破风箱,每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意识开始漂浮,断断续续的画面闪过——苏玥转身时侧脸的轮廓,她指尖的血滴在布片上洇开,那句“带出去”像烙铁烫在脑子里。
然后,他看见了光。
不是日光。日光应该更暖,更散漫。这是一束柔和的、淡蓝色的冷光,从裂缝顶端一个碗口大小的缺口渗下来。
最后三米。
林澈的左臂在颤抖。不是肌肉疲劳的颤抖,是神经失控的高频震颤。他盯着那束光,用牙齿咬住下唇,疼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然后他用额头抵住墙壁,左臂最后发力,膝盖同时向上蹬——
身体滑进缺口。
不是爬进去,是“挤”进去。肩膀擦过尖锐的混凝土边缘,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异常清晰。他滚落在地,撞上一个硬物,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白。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音。
几秒钟后,视觉才重新聚焦。
这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圆形空间。墙壁是早期浇筑的混凝土,龟裂的纹路像干涸河床,水渍从裂缝里渗出,在墙面上画出深色的地图。光源来自墙上嵌着的几盏灯——老式生化冷光灯,玻璃罩已经泛黄,但里面的荧光物质还在微弱地运行,发出那种病态的、没有温度的蓝光。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湿冷的气息,还有一种更细微的、铁锈混合着某种有机质腐朽的味道。
林澈撑起身体。
左侧墙边堆着几个铁皮箱,箱体锈蚀得很厉害,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军用绿色。右侧靠墙有张行军床,铁架已经生锈,上面铺的帆布腐烂成碎块,露出下面发黑的棉絮。床边有张小桌,桌上散落着几样东西:一个金属水杯,内壁结着白色的水垢;半截铅笔;一个笔记本,封皮已经脆化,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然后,他看见了正对入口的那面墙。
整个墙面,从地面到天花板两米多高的范围,写满了东西。
不是粉笔,也不是油漆。是某种暗红色的、已经氧化发黑的颜料,可能是血混合了铁锈。符号、算式、片段的文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地方因为反复描画而变得浓重发黑。那些符号林澈认识——是“自由指令集”的变体推导,但比他从PDA上看到的更原始、更零碎,更像是在极度困境中,一个人用最原始的工具进行的疯狂推演。
而在这些文字的下方,靠墙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骨骸。
衣物早已风化,只剩下几片深色的布絮粘在骨头上。骨骼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背靠墙壁,双腿弯曲,右手的手骨向前伸着,掌骨间握着一根锈蚀的金属笔。头骨低垂,下颌张开,像是在最后一刻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林澈的脊柱深处,那个“契约接口锚点”猛地一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我拥有了智能AI大脑请大家收藏:(m.2yq.org)我拥有了智能AI大脑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