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乱流逐渐平息。
狭小空间里弥漫着臭氧与金属灼烧的焦糊味,像是什么精密仪器被强行烧毁后残留的工业死亡气息。淡蓝色光芒彻底褪去,只剩下理事会队员头盔上应急红灯的微弱闪烁——那红光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像是某种濒危生物最后的心跳。
队长率先从冲击中恢复。
他甩了甩头,动作干脆得像训练手册上的标准示范,无视那些失灵后屏幕一片死黑的设备,右手已经拔出手枪。枪身在应急红灯下泛着哑光的金属质感。
“目标未脱离。”队长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着电子过滤后的冰冷,“执行备用方案:物理制服。”
另一名队员挣扎着起身,战术靴底在粗糙地面上摩擦出刺耳声响。他抽出战术匕首,刀刃在红光中闪过一线寒芒。那支原本准备注射的镇静剂,早已不知被刚才的能量乱流卷到何处。
林澈躺在担架上。
脊柱锚点处吸收的微量协议能量,此刻正以涓涓细流的形态维持着他意识的清醒——那感觉很奇怪,像是大脑深处有一小块区域被强行灌入了冰水,冰冷但清晰。更奇怪的是,这微弱的能量流带来了一丝对束缚带结构的“感知”。
他能模糊“感觉”到手腕处高强度塑料的分子应力分布。
最薄弱点位于双环扣的锁舌结合部,那里塑料分子链的排列出现了微米级的应力集中,就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金属丝,在某个特定角度下会最先断裂。
但这感知转瞬即逝。
能量太弱了。
与此同时,那道因能量冲击而裂开的墙壁缝隙,正向外渗着阴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缝隙很窄,最宽处不超过二十厘米,但足够一人侧身挤入。它就横亘在林澈左侧不到两米处,在应急红灯的微弱照明下,像一道黑暗的伤口刻在混凝土墙壁上。
两米。
天堑。
队长已经举枪逼近。
枪口稳定地指向林澈非致命部位——右大腿外侧,避开主要动脉和骨骼关节,显然是经过计算的限制性射击。他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微微发白。
千钧一发。
林澈的意识中,那个冰冷的“监视协议”连接,突然传来一阵**非主动的、近乎“困惑”的协议波动**。
那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突然遇到了输入参数完全不符合任何预设分类的情况。协议在微秒级的时间里反复检索着规则库:“可回收废弃协议实体”、“低权限单元”、“外部物理实体的毁灭性威胁”、“可能损坏故障协议数据”……
“数据保全”逻辑与“低优先级清理”指令产生了冲突。
系统在犹豫。
林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协议的“犹豫”。
他没有试图控制或沟通——那太明显,太像“非故障单元”的行为。他做了一件更冒险的事:**将全部意识集中于脊柱锚点,向“监视协议”主动“报告”了一次高度简化的“外部威胁协议事件”**。
内容被压缩到极致:
“检测到未授权物理干预协议,强度:致命。目标:本单元物理载体。请求:协议层面风险评估。”
这不是求助。
这是**将外部枪口威胁“翻译”成协议能理解的“事件”,强行塞入它的处理队列**,加剧其逻辑冲突,以期引发某种不可预知的系统反应——哪怕是错误,哪怕是死机,哪怕是任何一点异常。
与此同时,他用尽刚刚恢复的微薄力气,将左腿——骨折处——猛地向担架边缘一撞。
“咔嚓。”
剧痛如闪电般劈开意识。
林澈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沫和生理性的颤抖。身体随之侧翻,连带担架床的滑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个动作并非为了攻击。
而是**将身体姿态调整到更靠近那道墙壁缝隙的方向**。
并在侧翻的瞬间,将胸口贴着的、已失效的生命监测仪无线贴片,精准地蹭到了担架边缘一个尖锐的金属凸起上。
贴片被划破。
内部微型电池短路,爆出一簇微小火花和青烟,在昏暗红光中格外醒目。
在队长看来,这就像是“样本”在绝望中的最后挣扎和自毁倾向——一个故障单元试图破坏监测设备,符合行为模型。
队长的枪口,在短暂瞄准林澈大腿后,犹豫了半秒。
他看到了生命监测仪贴片的“自毁”火花,也看到了林澈因剧痛而扭曲却异常平静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专注。
上级的指令是“确保样本物理完整性”,尤其是“协议接口”的完整。贸然开枪,即使是非致命部位,子弹冲击也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生理反应,损害脊柱锚点区域的组织结构。
就是这半秒的犹豫。
队长眼神一厉,改变了策略:“近身压制!注意避开目标脊柱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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