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吗?
被干扰了吗?
他不知道。
但下一秒——
车厢顶部,那排昏暗的红色指示灯,毫无征兆地,同时闪烁了三下。
频率快而诡异,不是正常的明暗交替,而是像接触不良的灯泡那样急促地明灭。
紧接着,胸口贴着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异常的“嘀”声。林澈虽然看不见屏幕,但能感觉到贴片传来的微弱电流波动出现了瞬间的紊乱——波形图毛刺,数据跳变。
“嗯?”
前部密封门后,传来一名押运人员疑惑的声音。是个年轻些的男声,之前检查过设备柜的那个。
“刚才灯闪了?监测仪好像也响了一下。”
“可能是颠簸导致接触不良。”另一个更沉稳的声音回答,带着明显的烦躁,“这段路真他妈烂。还有十分钟就到了,忍忍。”
他们没有立即行动。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扰动产生了,但被归咎于颠簸。计划的第一环——引发注意——成功了,但第二环——引导检查——似乎失败了。
然而,就在他以为要接受这个结果时——
那个年轻些的押运人员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
脚步声靠近密封门,然后是门锁旋开的声音。密封门被拉开一条缝,手电光束扫进来,先照了照林澈——光束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确认他依然“昏迷”,然后移开。
脚步声靠近。
那人蹲在了设备柜前。
林澈维持着呼吸节奏,但将右眼的眼皮缝隙调整到最大,用余光捕捉着那束光线的移动。手电光在松动螺丝的面板上停留,那人伸出手,用食指按了按面板。
这一次,因为螺丝又松了一毫米,面板的晃动更加明显。
“啧,这螺丝怎么松成这样了?”押运人员低声抱怨,声音里带着任务即将结束时特有的、不想节外生枝的烦躁。
他从腰间工具套里取出了一把多功能折叠钳,展开,试图用钳口夹住螺丝头将其拧紧。
第一次,钳口打滑,在螺丝头上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第二次,他用力更大,但滑丝严重的螺丝根本咬不住,钳口再次滑开。
“操。”
他骂了一句,声音里的烦躁升级成了愤怒。这种情绪很微妙——不是对重大威胁的紧张,而是对琐碎麻烦的不耐烦。就像一个人在长途驾驶后,发现车里的阅读灯坏了,明明不影响行驶,但那种小故障会让人莫名火大。
他失去了耐心。
折叠钳在手里转了个方向,改用钳子尾部较粗的、带防滑纹的金属柄,抵住螺丝边缘。
然后,用力向里一砸。
“铛!”
一声闷响,在颠簸的车厢里并不突兀,但林澈听得清清楚楚。
螺丝没有进去。
反而因为暴力敲击和本就滑丝,连同下面一小块脆化的塑料面板边缘,一起崩飞了出来。
叮叮当当。
螺丝和碎片滚落在车厢地板上,声音清脆。
面板上,露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不规则孔洞。
孔洞后面,是几束颜色各异的细线缆——红、黑、黄、绿,包裹在灰色的蛇皮管内。更深处,一个标准的多针脚备用数据接口的金属轮廓清晰可见,接口边缘还有淡淡的、未氧化的金属光泽。
押运人员愣住了。
手电光柱照进孔洞内部,左右移动了两下。他蹲在那里,沉默了大约三秒钟——这三秒里,林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撞击。
“备用接口?”那人嘀咕道,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这车型还有这设计?算了,不影响主体功能。”
判断完成了。
无关紧要。
他站起身,用手电照了照滚到角落的螺丝和碎片,没有去捡,只是用鞋尖把它们踢到更靠墙的位置,避免被踩到。
“没事,一个装饰板螺丝掉了。”他对前部的同伴说了一句,语气轻松下来。
密封门关闭,锁扣旋紧。
脚步声远去。
车厢内恢复颠簸与昏暗。
但那个拇指大小的孔洞,就那么敞开着。线缆和备用接口暴露在空气中,距离林澈被束缚的右手,直线距离不到四十厘米。
成功了。
物理接口暴露了。
但林澈没有时间感受喜悦,因为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脊柱深处的锚点,传来了新的反馈。
不是来自西北方向的第二个节点。
而是在广播脉冲发出后,从车辆正下方、极深极深的地方,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感”。
就像他投出的石子,虽然没有在目标水面激起浪花,却意外地让更深处的、另一片水域泛起了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转瞬即逝,但方向明确。
正下方。
极深。
第三个节点?
林澈的呼吸在伪装中几乎停滞。三角协议场的第三个坐标,原来不在水平方向的某处,而是在垂直向下的地底深处?多深?几百米?几公里?还是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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