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会的人多久到?”研究员A的声音把林澈拉回现实。
“五分钟。不,三分钟。他们已经在地下三层了。”通讯器那头说,“保持样本稳定,不要进行任何操作。重复,不要进行任何操作。等他们来接手。”
“明白。”
通讯切断。
走廊里只剩下通风系统的嗡鸣,和地底传来的、越来越强的脉动。研究员A和B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动。他们站在担架床两侧,像两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
三分钟。
林澈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加速到极限。遗产保护委员会——更专业,更高级,更了解“星尘计划”的一切。他们会发现什么?会发现脊柱锚点吗?会发现契约吗?会发现八万三千份回响在他意识里留下的星图吗?
然后呢?
解剖?提取?还是更彻底的……“归档”?
腰侧的束缚带裂口在发烫。三厘米的空间在呼唤。右手手腕的牵引感在加剧,仿佛那根看不见的线正在被用力拉扯。右侧墙壁上的通风检修口,金属网格盖板在脉动中微微震颤。
就是现在。
在研究员A低头看通讯器、研究员B转身望向走廊尽头的那个瞬间——
林澈用尽腰部那三厘米空间能产生的全部力量,让身体向右侧猛地一倾!
不是缓慢的滑动,而是爆发性的、孤注一掷的撞击。右肘像锤子一样砸向担架床侧面的紧急制动把手。撞击的力道通过肘骨传来,剧痛,但金属把手发出了清晰的“咔哒”声。
锁死。
担架床的四个轮子瞬间固定。
但惯性还在。
床体带着林澈向前冲,而研究员A因为突然停步,手还按在床沿上,整个人被拉扯着向前踉跄。研究员B反应过来,伸手去抓,但已经晚了。
担架床斜着冲向右侧墙壁。
速度不快,但足够决绝。
金属床沿撞上了通风管道的检修口。锈蚀的螺丝在撞击中崩飞,金属网格盖板向内凹陷、扭曲、然后彻底脱离。林澈的右侧身体——右臂、右肩、半边胸膛——卡进了那个突然打开的黑暗洞口。
撞击的钝痛从右肩传来。
但更清晰的是腰间束缚带发出的、纤维断裂的“嘶啦”声。裂口在侧向拉扯下瞬间扩大,从三厘米变成十厘米,变成二十厘米——塑料带子像被撕开的皮革,只剩下最后几根纤维还勉强连接。
自由。
上半身几乎自由了。
但代价是右臂卡在管道口边缘,肘部传来脱臼般的剧痛。林澈在混乱中扭头,看见左手手腕的伤口在撞击中破裂,血液飞溅出去——
有几滴,恰好溅射到了通风管道内壁。
那里有一块锈蚀的金属铭牌,巴掌大小,边缘卷曲。牌面上刻着早期“星尘”计划的徽记:一个被六条射线贯穿的圆。血液溅上去的瞬间,铭牌表面那些积了三十年的灰尘突然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微光。
黯淡,但清晰。
像深海里某种古老生物的眼睛突然睁开。
地底的脉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走廊里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吞没了白色制服、担架床、惊恐的脸。只有铭牌的幽蓝微光,和远处应急指示灯惨淡的绿光,在黑暗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然后,共振开始了。
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协议层面的共鸣。林澈感觉到脊柱锚点突然发烫——不是过载的那种灼热,而是某种被唤醒的、与古老系统建立连接的震颤。铭牌的微光像心跳一样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与他意识深处八万三千份回响的脉动同步。
通风管道深处传来生涩的轰鸣。
像是三十年没有运转的风扇突然被接通电源,轴承在锈蚀中艰难转动,扇叶切割空气,带起一股强劲的、带着陈年灰尘和铁锈味的冷风。风从管道深处涌出来,吹过林澈卡在洞口的脸。
风中混杂着信息。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直接通过铭牌共振、通过锚点连接、灌入意识的协议数据流:
“检测到‘原型-阿尔法’生物密钥……协议验证通过……‘遗产通道’临时开启……目标:深层节点‘摇篮’……警告:通道不稳定,生物组织通过成功率低于17%……倒计时:120秒……”
数字在意识里跳动。
119。118。117。
两条路。
留在走廊,等待“遗产保护委员会”。他们会把他从管道口拉出来,用更专业的束缚带,送进更深的实验室。他们会发现一切——锚点、契约、星图。然后呢?归档?销毁?还是把他变成另一个“遗产”,锁在某个更黑暗的档案柜里?
或者,进入通道。
成功率低于17%。通道不稳定。生物组织——意思是肉体凡胎——通过的成功率。但他还有什么选择?契约需要三个节点,第三个节点就在“摇篮”核心。苏玥的血绘蓝图在记忆里闪过,陶弘的声音在深处回响:“钥匙是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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