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
两步。
祭坛是粗糙的水泥浇筑,表面布满裂缝,里面填满黑色的、像干涸血迹的东西。骨骼模型在祭坛正中央,旋转着,投射着那段无声的争论。
林澈伸出右手,探向悬浮的金属片。
指尖距离那片锈蚀的金属,还有十厘米。
五厘米。
脊柱锚点深处,那股对地底的恐惧共鸣,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不是增强,是爆炸。
像有人在他脊椎里引爆了一颗微型炸弹,剧烈的震颤从尾椎骨直冲后脑。林澈闷哼一声,手停在半空。整个空洞的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堆积如山的电子残骸哗啦作响,数据尘埃疯狂旋转,形成一个个小型漩涡。
祭坛下方,传来沉闷的轰鸣。
不是爆炸,是机械启动的声音——巨型齿轮咬合,液压杆加压,金属摩擦。厚重,低沉,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回响。
五个畸变体同时发出凄厉的嗡鸣。
那声音变了。
不再是围猎时的尖锐,而是……哀鸣?像被踩住尾巴的动物,痛苦,但更多的是某种强烈的“敌意”与“戒备”。它们齐齐转向震动来源——祭坛后方约十五米处的地面。
不再理会林澈。
林澈的手僵在半空,瞳孔收缩。
他看到,那片地面正在向上隆起。
厚重的金属,灰黑色,表面布满锈蚀和刮痕,正从地底被顶起。一道圆形的、直径至少四米的密封门,边缘有复杂的卡榫结构,门缝中透出炽白色的光。
那光……
和“摇篮”的能量相似,但更狂暴,更原始,像未经驯服的野兽。
光芒从门缝里挤出来,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数据尘埃像被高温灼烧般蒸发,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地面堆积的残骸在光芒照射下,表面迅速氧化、剥落。
门上的古老标识,在飞扬的尘埃中逐渐显现。
蚀刻的字体,边缘已经模糊,但依然能辨认:
**星尘计划-原型试验区-阿尔法7号**
不是节点二。
是另一个早期核心设施。
林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金属门上升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盖过了畸变体的尖啸。门缝越来越大,炽白光芒如探照灯般扫过空洞,亮度不断增强,几乎要刺瞎眼睛。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林澈听到——
不,是“看”到。
骨骼模型投射的残缺影像里,那个疑似陶弘的背影,突然转过身,面对记录设备。
影像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些。
陶弘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亮光。他嘴唇开合,说出一句话。
林澈死死盯着他的唇形。
每一个音节,都像刻进视网膜里。
“……记住,选择不在门上,而在门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影像彻底消散。
骨骼模型还在旋转,但投射的光幕消失了。
而前方——
“阿尔法7号”的大门,已经升起半米。
炽白光芒如潮水般涌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祭坛方向蔓延。所过之处,地面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像被高温炙烤的石头。
五个畸变体挡在祭坛与大门之间。
它们身体在炽白光芒中不断扭曲、蒸发又重组,暗色数据流被白光撕裂,发出持续的痛苦尖啸。但……它们寸步不退。
反而像一堵墙,死死挡在光芒与祭坛之间。
形态中透出的,是强烈的“守护”指令。
林澈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畸变体从攻击他,转为戒备地底震动源。敌我关系模糊了。它们守护的不是祭坛,也不是模型——是祭坛后面的东西?还是模型本身?
金属门里的“阿尔法7号”,是早期设施,可能有线索,可能有通道,但也可能有更可怕的残留。
陶弘说,选择不在门上,而在门后。
“摇篮”的遗言低语:生存,是协议的第一要义。
八万三千回响的星图,在意识深处静静悬浮,无声,却重若千钧。
西北方向,节点二的遥远共鸣,在混乱的能量场中几乎微不可察。
大门已升起三分之二。
光芒即将吞没祭坛。
吞没他。
没有时间了。
林澈看了一眼手中——他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那片金属片,入手冰凉,刻痕的凹凸清晰抵着掌心。又看了一眼那洞开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炽白门扉。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不是冲向大门。
也不是退回原路。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左手撑住祭坛边缘,右手攥紧金属片,将尖锐的一角——那片锈蚀边缘最薄最利的地方——狠狠刺向正在剧烈波动的骨骼正二十面体模型。
目标:一颗幽蓝晶体与金属框架的连接处。
“咔嚓!”
轻微的、晶体碎裂的脆响。
被金属片刺中的那颗幽蓝晶体,骤然爆发出远超其他晶体的、刺目的蓝光!
整个骨骼模型的旋转瞬间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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