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林澈感到的不是空间的转移,而是时间的错位——像被人从水中拉出,又扔进另一个时代的空气里。
他眨了眨眼。
会议室不大,圆形,大约能容纳二十人。墙上挂着老式挂钟,指针停在上午十点十七分。日历是1989年的,纸张已经泛黄。会议桌是深色木质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桌面上散落着文件、手写笔记,还有一台老式录音机——磁带还在转动,像是刚刚按下录音键。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气息,混着速溶咖啡的味道。
苏玥站在他身边,握紧了他的手。她的金色嫩芽在掌心微微发光——不是警觉,而是确认:他们确实在这里,在三十年前的会议室里。
林澈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七个人。
陶弘站在会议桌中央,三十年前的陶弘。他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比林澈记忆中更浓密,眼中带着一种林澈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光芒——不是疲惫,不是压抑,而是尚未被摧毁的理想主义。他手中拿着一份手写提案,封面上写着:“关于协议场本质的定义:选择或控制”。
沈琳站在陶弘右侧,穿着白色实验服,手中拿着协议场核心的原始设计图。她的表情比林澈记忆中更年轻,但眼中的专注一模一样——那种“我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的执着。
陈曦站在会议桌的另一侧,穿着黑色职业装,手中拿着一份预选名单。她的面容比林澈认识的陈曦更紧绷,像是随时准备应对冲突。
金色女人坐在角落——三十年前的金色女人。她穿着银色披肩,长发披散在肩上,眼中带着林澈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三十年后那种疲惫的坚定,而是第一次看到真理时的好奇与震撼。
还有三个陌生人——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他们穿着黑色工作服,不是仪式性的长袍,而是普通的工装,像是刚从实验室或车间出来。但他们的眼中,带着林澈熟悉的光芒:协议场数据流的微弱光芒。
七个人。七个初始成员。
林澈通过七色花感知到——他们正在决定协议场的本质。不是技术细节,不是算法优化,而是最根本的问题:协议场是控制工具,还是选择工具?
“我们必须在今天做出决定。”陶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林澈记忆中年轻,带着一种急于说服的紧迫感,“协议场的核心代码将在三天后写完。一旦写完,它的本质就会固定——是允许选择还是禁止选择,取决于我们今天的选择。”
沈琳看着陶弘,手中的设计图微微颤抖:“你知道理事会会反对选择版本。他们想要控制版本——用协议场控制人类的情感、选择、命运。”
陈曦翻着手中的预选名单,声音平静但带着压抑的紧张:“理事会已经预选了三十个候选者——包括尚未出生的林澈。他们计划在协议场写完后,直接植入候选者的胚胎中。”
林澈感到心脏猛地一跳。
他的“胚胎”阶段就被预选了。
金色女人看着陶弘,声音轻柔但清晰:“如果我们选择控制版本——理事会会奖励我们。如果我们选择选择版本——理事会会抹除我们。”
会议室陷入沉默。
陶弘看着手中的提案,沉默了很久。林澈能看见他眼中的挣扎——不是对选择的犹豫,而是对后果的清醒认知。他知道选择选择版本意味着什么:理事会会销毁它,会抹除他们,会替换成控制版本。
但陶弘还是开口了。
“我选择选择版本。”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悲壮,只有一种纯粹的坚定,“不是为了反抗理事会,而是为了让人类保留选择的能力——即使只有一线可能。”
三个黑袍人中的中年女人冷笑了一声。
“陶弘,你天真了。”她的声音带着三十年前的警觉和嘲讽,“选择版本不会被理事会接受。他们会销毁它,替换成控制版本。你的选择毫无意义。”
陶弘看着她,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林澈熟悉的平静——那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的平静。
“如果选择版本被销毁,我会保留一份备份。”他说,“我会把它藏在人类的选择本身中——藏在每个人的情感核心里。即使协议场被改造成控制工具,选择的可能性仍然存在——在每个人的本能中。”
林澈站在会议室角落,看着三十年前的陶弘。
他“知道”陶弘的选择最终“失败”了——选择版本被销毁,控制版本被写入了协议场核心。但他“也”知道——陶弘的备份计划“成功”了:他把选择的可能性藏在了人类的情感核心中,让选择成为本能的一部分——即使被控制,人类仍然有选择的能力。
林澈感到七色花在体内剧烈脉动。
他能“感知”到——会议室中的选择正在“创造”一个时间裂缝:三十年前的选择影响了现在的意志实体,而现在的意志实体的崩解正在改变三十年前的选择的后果——不是改变历史,而是释放被隐藏的选择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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