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所以他做出了决定——要让多宝去悟那条路。
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之前,提前落下棋子。
封神的余烬尚未冷却,西行的脚步已隐约可闻。
截教绝不能成为他人登天的阶梯。
佛法终将东传,但传的必须是他截教的法,而非西土之教。
这一局,截教可以不胜,但绝不能败。
只要火种还在,下一局便还有机会。
“多宝,”
高台上的声音沉静如深潭,“我从未想过让你离开。
正因不愿耽误你的道途,才要你承我道统,另立门户。
大劫将至,截教首当其冲,我已脱离玄门,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殿内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但截教不能亡,传承更不能断。
我要为它留一条退路。
倘若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通天教主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决绝,“我便让这洪荒重归混沌,再立地水火风。
绝不让玄门那些圣人占了半分便宜。
洪荒若重回混沌,天道衰微,圣人十不存一,而你——凭你积聚的气运,便有与圣人相争的资格。
那时,截教才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
“在我动手之前,你便带着教中精锐暂且遁入混沌。
替我把火种留住。”
多宝道人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向前膝行数步,重重跪倒在玉阶之下,眼眶瞬间通红。”师尊…… 愚钝,竟误解了师尊深意。
可这道旨意, 不敢领受!”
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发颤,“ 身为首徒,当与师尊同生共死。
若无昔日师尊点化,何来多宝今日? 怎能……怎能带着师弟师妹们临阵脱逃?求师尊收回成命!”
说罢,他再次叩首,久久未起。
通天教主望着伏地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宽慰。
“你无愧截教首徒之名。”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方才所言,不过是最坏的打算。
此举于我教亦有大益。
我窥探天机,此番劫难乃我教生死关口。
若能渡过,未来洪荒气运尽归我教;若不能……”
他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届时你们暂离洪荒,保留火种,以待将来。”
这话确是真的。
多宝若立佛教,下一量劫必能兴起。
若截教此番无恙,有他坐镇,无人可挡截教崛起之势;若终究难逃定数……那便让一切重归混沌。
天道受损,圣人衰微,而多宝的佛教尚有无量气运,足以周旋。
只要传承不灭,他便无憾。
“师尊,”
多宝道人抬起头,眼中仍有不甘,“您已证混元大罗金仙,不久前更镇杀西方二圣,修为通天。
难道……难道还护不住截教平安渡劫么?”
他依旧不愿从命。
钟声荡开的刹那,碧游宫梁柱上的尘埃悬停在半空。
通天教主袖中飞出的白莲掠过凝固的光晕,稳稳停在多宝道人膝下。
莲瓣触到道袍时泛起细密的波纹,像石子投入深潭。
“ ……不愿。”
多宝道人的声音被拉长了,在扭曲的时间流速里变成断续的颤音。
他看见自己的手掌正在褪去青玉般的光泽,指节处浮现出陌生的金色纹路。
师父站在混沌钟投下的阴影中,衣袍边缘被时间大道撕成流散的丝缕。
“截教若只剩一座空壳,”
多宝试图摇头,却发现脖颈沉重如负山岳,“ 守着它又有何意义?”
通天教主没有回应。
他抬手虚按,殿内万千烛火同时向白莲倾斜,火焰在加速的时间中拉成长长的金线,将多宝道人裹成茧状。
烛芯爆裂的噼啪声连成持续的低鸣,像远方的潮汐。
“佛道亦是天道一脉。”
教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每个字都带着钟鸣的余韵,“你修成混元金仙那日,自会明白今日之择。”
多宝感到经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剥离。
不是疼痛,而是类似寒冬褪去时冰面开裂的触感——清脆的、连绵的碎裂声从丹田向四肢蔓延。
他低头看见自己道袍上的八卦纹正在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莲茎盘绕的陌生图案。
白莲的清气顺着脊椎向上爬升,所过之处,修炼万载的道基如沙塔般瓦解。
“老师!”
他猛地仰头,眼眶发热,“纵使道祖受制于天道,诸圣联手亦非截教能抗。
您让 另辟蹊径,可若连根基都换了……”
“根基?”
通天教主终于向前踏了一步。
他靴底落下时,殿内所有悬停的尘埃齐齐坠地,发出细雨般的窸窣声。”你以为截教的根基是道法?是神通?”
他袖中飞出三缕清气,一缕缠住多宝左腕,一缕缚住右踝,最后一缕悬在眉心三寸处,“截教的根基,是碧游宫门前那截被雷劈过仍发新芽的枯木,是金鳌岛潮汐里千年不散的讲道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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