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同层次的存在,才能如此敏锐地感知到他的推算,并在千钧一发之际扰乱天机。
圣人对下窥探,本应无声无息,即便半步混元也难以察觉。
这便是圣凡之别。
此刻,他几乎可以断定——盗走龙珠的,必是圣人。
也只有圣人,才能从龙族重重禁制中,不留痕迹地取走镇族之宝。
准圣想要潜入龙宫?无异于痴人说梦。
即便身怀遮蔽天机的至宝,也该让他从一开始便无从算起,而非在即将触及 时被强行打断。
那突如其来的干扰,恰恰印证了出手者的层次。
通天教主思索着,究竟是谁的手笔。
是那位太上,还是元始?
又或者……是娲皇宫那位,以及西方那两位?
世间圣人屈指可数。
平心永镇幽冥,不得出离,最先便可排除。
娲皇宫那位自巫妖劫后便远居天外,不问妖族事,亦不再踏足洪荒,只求清静修行,也可略过。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太上、元始,以及西方那两位了。
道祖之尊,岂会行此鬼祟之事?况且不过一件先天灵宝罢了。
究竟是谁取走的?
太上掌太极图,又有玄黄塔护身,修的是无为道,应当不屑于此等行径。
元始执掌盘古幡,素来自诩正统,极重颜面,成圣后更是如此——即便勉强支撑,也不愿失了体统。
他,也可排除。
嫌疑便自然落向西方。
那两位,惯于巧取豪夺,声名早已狼藉。
西方贫瘠,见到宝物便称有缘,遮蔽天机的手段更是用过不止一回。
往事浮上心头。
上古巫妖劫时,帝俊十子化日巡天,真火难控,屡伤同族。
帝俊遂将十子禁于汤谷,命其收敛神火,方可再出。
不料西方二圣暗中联手,一人遮掩天机,一人潜入天庭,以圣人之力破开汤谷禁制,纵十金乌闯入洪荒。
那一日,苍穹悬挂十轮烈日。
炽光灼烧大地,生灵哀嚎成灰。
金乌掠过巫族部落,焦土千里,尸骸无算。
直至后土部大巫挽弓搭箭,箭矢逐日而去。
九箭命中,金乌哀鸣坠落。
最小的那只被东皇太一拼死救回,虽受重创,终究保住了性命。
其余九只的残躯坠入东海,巫妖决战就此彻底引爆。
可以说,那场席卷天地的杀劫,正是西方二圣在幕后推动。
事后,他们更趁机掳走众多妖族强者,渡往所谓极乐世界。
“敖广,”
通天教主忽然开口,“祖龙珠何时遗失?”
不知为何,某种直觉告诉他,这般行径太像西方的手笔。
“禀圣人,”
龙王恭敬垂首,“正是后羿射日那日。
金乌之躯坠海,掀起万丈狂涛,水族死伤无数。
龙族倾尽全力,方将那金乌残骸封印。
天道降下功德,稍稍洗去我族几分业障——也就在那一日,祖龙珠不见了。”
果然。
通天教主心中了然。
他记得分明:巫妖决战爆发时,元始亲赴天外,堵在娲皇宫门前,不让那位娘娘出手干预。
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某种古老的脉搏正在苏醒。
通天立于金鳌岛最高处,衣袍在骤起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未离开这座岛屿半步,只是将神念化作无形的网,笼罩着洪荒每一个角落。
东海的水面开始翻涌暗流。
“他们竟敢……”
通天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下方的石桌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远天雷云汇聚,却不是自然形成的雨云,而是圣人心绪引动的天地异象。
敖广感到脊背发凉,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在鳞片上。
“圣人?”
龙族之主的声音带着困惑。
通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云层,越过山川,落向西方那片贫瘠的土地。
太清终日守着丹炉,玉清恪守着所谓的正统颜面,女娲早已不问世事,平心被幽冥束缚——至于那位高居天外的道祖,更不可能对龙族遗物产生兴趣。
能够避开准圣感知的,唯有圣境。
而当时有闲暇,又有动机的……
“是接引和准提。”
通天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每个字却像冰锥砸进敖广的耳中,“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敖广的龙瞳骤然收缩。
他想起烛龙老祖曾隐晦的暗示,想起祖龙珠失踪时那抹若有若无的檀香气味,想起西方教这些年暗中扩张的举动。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形,却带来更深的寒意——若真是圣人出手,龙族该如何讨回?
石桌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就在此时,某种超越听觉的声音在通天意识深处响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段直接烙印的讯息:前往须弥山,取回失物。
作为回报,境界的壁垒将为他敞开三重天。
通天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他转向敖广:“若我带回祖龙珠,龙族需奉碧游宫为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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