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
见了裁决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
那是天道在翻阅账簿,在核对因果,在进行一场没有任何感情介入的计算。
“允。”
一个字。
整个洪荒都听见了这个字。
八景宫上方的金色竖瞳眨了一下——如果那能称为眨眼的话。
然后有声音从天空深处传来,不是任何生灵的语言,却能让所有听见的存在理解其意:
“凤希所请,因果成立。”
太上老君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然老子传金丹道法,于人族有教化之功。
圣位不废。”
裂缝蔓延到他的袍角。
“今裁定:断人教与人族之连。
废老子人族圣师之位。
收回人教所享气运。
收回崆峒印。”
每说一句,太上老君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
不是力量,不是修为,而是更根本的“联系”
——他与某个庞大族群的连接,他经营了无数岁月的根基,正在被一根根斩断。
“老子受人族香火多年,未行教化之责。”
金色竖瞳最后一次眨动。
“裁定:修为跌落三重天。”
“自此,因果两清。”
轰——
不是雷声。
是无数庙宇在同一瞬间坍塌的声音。
从东海之滨到不周山脚,所有供奉着“太清圣人”
的庙宇——石砌的、木造的、甚至只是山壁上凿出的浅龛——都在这一刻崩解成粉末。
雕像碎裂,画像自燃,牌位化为飞灰。
那些香火,那些信仰,那些积累了无数岁月的愿力,如同退潮般从太上老君身上剥离。
他踉跄了一步。
不是受伤,而是突然失去了某种支撑——就像一直倚靠着的墙壁突然消失,人自然会向前倾倒。
三重天。
听起来不多。
但到了他这个境界,每一重天都是亿万年苦修,都是对法则更深一层的理解。
跌落三重,意味着他倒退了无数个纪元,倒回了某个连他自己都快遗忘的岁月。
女娲收回了望向天空的目光。
墨云开始散去,金色竖瞳缓缓闭合,最后只剩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残留在天幕上,像是愈合中的伤疤。
她转身,没有再看八景宫一眼,踏空而去。
太上老君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心的纹路似乎淡了一些,仿佛连肉身都在呼应着刚才的裁决。
他抬起头,望向女娲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快被风吹散。
八景宫恢复了平静。
只是宫殿梁柱上的符文再也没有亮起,永远暗了下去。
人族气运如江河倒灌,重新汇入族群血脉深处。
太上老子唇边溢出一道金红,圣境修为层层剥落,直坠二重天门槛。
原本已触到六重天边缘的道果,未及绽放便凋零大半,五重圣基遭天道削斩,仅余残垣。
一枚刻着“崆峒”
古篆的玉玺自他袖中震出,九龙纹路暗沉——正是执掌废立人皇权柄的崆峒印。
女娲抬手虚握,那方玉玺落入掌心。
属于太清的元神烙印如雪遇阳,无声消融。
这一次,他输得彻底。
天道之眼缓缓闭合,隐入虚空。
女娲唇角微扬,托起崆峒印,声音传遍洪荒山川:“吾以人族圣母之名,立截教为人族圣教,司教化之职,享人族气运供养。
以此印……定鼎人族气运!”
话音落下,人族疆域上空浮现蜿蜒金龙,截教道场亦显气运金虹。
两股洪流交汇奔涌,彼此缠绕攀升。
这般景象并非谁都能窥见,至少需证得大罗道果的眼目方能察觉。
此刻截教所承气运之盛,已是洪荒独一。
崆峒印上九道龙影盘旋而出,将人族气运牢牢锚定。
从此这气运不再漂泊无依,再难任人攫取。
“吾乃通天。”
另一道圣音接续响起,震荡四野,“截教即日起入世传道,掌教化,授修炼法门,布道人间。”
“ 领法旨。”
截教众仙纷纷应和,身影化作流光掠向人族聚居之地。
女娲收起玉玺,目光转向太上老子。
“太清道友,因果已偿,自此两清。”
她未再多看对方眼中翻涌的怒焰,衣袖轻振,虚空绽裂,身影没入其中。
此行本为崆峒印而来,能收回此物便算功成,其余不过添彩。
天道至公,这般牵扯大因果的裁决,纵是半合道境的鸿钧亦不可插手——强涉只会引来更深的业力纠缠。
除非他能彻底吞噬天道本源,化身真正的天意,方可随心偏袒。
但此刻,他还不是。
万事终需依天道轨迹而行,至多能在细微处稍作腾挪。
太上老子立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
断人气运如斩人道途,此恨灼心。
“不报此仇,何证大道!”
怒喝引动天象,黑云压境,雷光撕开长空,仿佛洪荒也在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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