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着血沫滑落在地，道袍前襟已被染成暗红。
紫电锤化作流光飞回乌云仙掌中，他自墙头跃下，靴底碾碎了几块碎石。
锤柄抵着肩，他踱到太乙真人跟前，鞋尖踢开半截断裂的玉簪。
“继续逃啊。”
乌云仙歪着头，“怎么不逃了？”
太乙真人撑住墙面试图起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每声咳嗽都带出细碎的血点，溅在青苔斑驳的砖缝里。
“龙族何时成了截教的看门犬？”
太乙真人哑着嗓子笑，齿缝间都是血，“刚才那爪子……是烛龙吧？你们截教倒会借刀 。”
乌云仙用锤尖拨弄地上散乱的黑发：“龙族老祖清理门户，与我截教何干？倒是你——玉虚宫门下行事，向来这般不知分寸么？”
他忽然俯身，阴影笼罩住太乙真人惨白的脸，“东海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太乙真人终于摇摇晃晃站直。
胸腔里像有碎冰在搅动，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
那一爪留了余地，否则此刻他早已道基崩散。
可这话不能说出口，他只能死死盯着对方。
“仗着有伪圣撑腰……便觉得能横行无忌？”
太乙真人抹去唇边血渍，玉冠碎片从发间簌簌掉落，“截教行事，果然与披毛戴角之辈一脉相承。”
紫电锤忽然重重顿地。
气浪掀飞沙尘，细小的电弧在锤头跳跃。
“玉虚宫自诩正统，门下却尽是些偷鸡摸狗之徒。”
乌云仙的声音冷了下去，“论起不要脸面，我们这些湿生卵化之辈，可比不上你们。”
太乙真人又咳起来，这次血沫喷在了自己手背上。
他按着肋部，那里有道看不见的裂痕正在蔓延。
“圣人不会坐视门下 遭劫……”
他喘着气说，“你若动手，便是与玉虚宫结下死仇。”
乌云仙笑了。
他转动锤柄，让雷光在锤面上游走。
“遗言说完了？”
他问。
海风忽然变急了，带着咸腥味扑上城墙。
远处有乌云在堆积，但雷声还闷在地平线底下。
太乙真人盯着那柄锤。
紫电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点将熄的炭火。
“你会后悔的。”
他最后说。
锤影落下时，城墙裂缝里钻出一只蜈蚣，匆匆爬进了石缝深处。
乌云仙脸上掠过一丝轻蔑。”你出自圣人门下，难道我便不是？莫非这天地间只有你阐教有圣人，我截教便没有？你强夺我截教之物，单凭这一桩，便该诛灭！”
话音未落，那柄缠绕紫色电光的重锤已携风雷之势砸落。
太乙真人瞳孔骤然收缩。
若非先前烛龙留下的伤势未愈，他怎会连半分法力也提不起来？此刻他体内道基震荡，连那大罗道果都濒临破碎，境界摇摇欲坠，几乎要从大罗金仙的层次跌落。
重锤落下时带起沉闷的爆鸣。
先天灵宝的威能结结实实轰在太乙真人身上，将他击得面目全非。
这一击彻底震碎了他的道果，修为如退潮般跌至太乙金仙的顶峰。
气息断绝的刹那，一道微光自太乙真人躯壳中飘出。
远在玉虚宫中的封神榜忽有所感，破空而至，在陈塘关上空展开卷轴。
那道真灵便被摄入榜中。
乌云仙并未停手，继续搜检太乙真人庆云中藏纳的法器。
清点之下，他不禁摇头——这位阐教门人随身所携，竟多是后天炼制的灵宝，先天之物寥寥无几。
玉虚宫内，一盏长明灯骤然熄灭。
灯盏上刻着的名讳，正是太乙真人。
身为阐教之主，元始天尊在灯灭的瞬间便已感知。
这意味着教中有门人陨落。
怒意升腾，他指诀疾掐，眼前浮现出时间长河的虚影，回溯出太乙真人殒命前的片段。
量劫笼罩之下，天机混沌，纵是圣人也难窥未来，但过去之事却清晰可辨。
看见乌云仙挥锤将太乙真人砸得不成人形的画面，元始天尊胸中怒焰再难抑制。
昆仑山巅骤然爆发出浩瀚圣威，席卷洪荒天地。
乌云顷刻遮蔽苍穹，雷光撕裂长空，暴雨倾盆而落。
无数生灵惶然仰首，不知是哪位圣人震怒，引动这般骇人异象。
“孽畜！安敢伤我玉虚门人！”
元始天尊的怒喝如雷霆滚过四海八荒。
一道巍峨法相投影至东海上空，目光如电，锁定了岸边的乌云仙。
乌云仙心头一紧，随即想起此处乃是东海之滨——截教根基所在，教中尚有两位混元大罗金仙坐镇。
自己身后，便是掌教师尊。
念及此，他将最后一件法器收入袖中，方才向那尊法相躬身行礼。
“拜见元始圣人。”
自三清断绝情谊，这位便不再是截教 的师伯了。
“孽障！为何害我玉虚门人性命？”
元始天尊的声音引动漫天雷霆，电蛇在云层中狂舞，映得海面一片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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