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景宫内,太上老子服下丹药,苍白的脸色稍缓。
身旁传来叹息。”何必如此?”
太上老子闭目调息。”我竟分不清……这是在维护玄门,还是错了。”
“你已身在劫中。”
太上老君的声音很平静。
“荒唐。”
太上老子睁开眼,“圣人超脱劫数,怎会卷入?”
太上老君缓缓摇头。”你看不清么?这场劫从来不是众生的劫。
劫气早已漫过圣境,你我都已在其间。”
太上老子沉默。
殿内只有丹药化开的微苦气息。
“老师说过,唯有无量量劫才能波及圣人。”
他最终开口,每个字都沉缓,“难道封神之劫……已至无量?”
除了这个答案,他找不到别的解释。
太上老君的手掌在空中停住,缓缓收回袖中。”若圣人之战撕裂洪荒,星辰坠灭,生灵涂炭——这难道还算不上无量之劫?”
他的声音像枯叶擦过石阶,轻而脆。
太上老子原本端坐的身形忽然前倾,案几上的茶盏无声裂开一道细纹。”道退则魔进……这不是封神之局。”
他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起,“这是道与魔的棋局重启。
贫道须往紫霄宫……”
话未说完,另一只同样苍老的手按住了他的腕骨。
“天道法旨,余音尚在梁间。”
太上老君指尖传来昆仑寒玉般的凉意。
片刻前,那道笼罩八景宫的声音曾让所有圣人道场外的云雾凝固成墙。
太上老子抬起的脚又落回原地。
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迟了。”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丹炉冷却后的余灰味,“错已铸成,幕后的手却藏在雾中。
玄门与截教……终究要成为棋盘上相撞的棋子么?”
紫霄宫的深处,造化玉碟的碎片正悬浮在半空。
鸿钧道祖的掌心流淌着银白色的光丝,那些光丝钻进玉碟裂痕时,会发出冰层融化的嘶嘶声。
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出现在他身后。
“洪荒的天象已经乱了。”
影子的声音像远处瀑布的回响。
玉碟从光丝中滑落,边缘磕在鸿钧道祖的膝骨上。
他迅速拢袖收起碎片,转身时衣摆扫起微尘。”这是造化玉碟,不是寻常器皿。”
“你的旧敌要来了。”
鸿钧道祖擦拭玉碟的动作顿了顿。”罗睺?”
他摇头,将碎片重新排列,“他化魔界为躯壳,借天魔显化魔道,此刻应当还在混沌神魔的境界徘徊。
没有灭世黑莲聚拢气运,无相天魔终究是镜花水月——他凝不出真正的肉身。”
“若他不需要黑莲也能得到肉身呢?”
玉碟的碎片在鸿钧道祖掌心轻轻碰撞,发出风铃般的碎响。”即便他真能归来,也不过圣人层次。”
他屈指弹开一片碎屑,那碎屑在空中化作青烟消散,“只要他敢现身,贫道便能让他再死一次。”
紫霄宫内,云气凝滞。
那道漠然的声音落下后, 上的身影眉峰微蹙。”九万九千对童男童女,再加九万九千对阳男姹女,以血怨塑形——此事,吾早已察看过,人族境内并无这般动静。”
“鸿钧。”
虚空中的声响陡然拔高,如若具备情绪,此刻怕是已化作雷霆贯耳。”玄门气运遭斩,你便判若两人。
莫非从未想过,罗睺亦可夺舍?”
“夺舍?”
云床上的道祖骤然起身,衣袂无风自动。”先前那一缕气息……竟非错觉?”
他早前确曾捕捉到洪荒掠过一丝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波动,却如星火瞬熄。
此后他屡次催动造化玉碟推演,皆无所得,便只当是心神恍惚所致。
“若非罗睺归来,魔道气运何以重聚?那十二品灭世黑莲,又从何而来?”
天道之音里透出近乎讥诮的冷意,仿佛欲剖开眼前人的颅脑,审视其中是否只剩混沌。
“你是说……通天与罗睺勾结?”
道祖缓缓摇头,袖中手指却已掐入掌心。”上回引诸圣至此,吾曾借天道之力暗查通天周身。
并无魔息沾染。
便是那黑莲现世时,莲上亦无罗睺半分痕迹。”
“魔道圣物,自遁混沌后便无踪迹,他如何得来?”
质问再度压下。
鸿钧的思绪被拽回久远的片段。
记忆里,通天第一次托出那朵黑莲时,自己曾随口问及来历。
对方只答:“是它自行寻来。”
当时只觉是推托之辞,未曾深究。
此刻想来,那或许并非虚言——黑莲确有可能循着对旧主的感应,主动投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道祖眼中蓦地掠过一丝了悟的光,唇角扬起笃定的弧度。”通天早已遭罗睺夺舍,故而黑莲自发来投!这便解释了他为何性情骤变!”
“无论夺舍与否,通天必与罗睺牵连。”
天道的声音渐趋缥缈,寒意却更重。”玄门气运已衰,莫忘那大道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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