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推测……竟丝丝入扣。
“照此说来,西方教遭殃,恐怕也与十二品业火红莲有关。”
弥勒佛紧跟着接话,语气里透着恍然,“当年圣人不知以何物换走那莲台,冥河若心存芥蒂,借此报复也不无可能。”
这一句补上,冥河老祖的嫌疑便再难洗脱。
纵然他身在血海深处,这盆污水也已泼得彻彻底底。
“正是如此。”
清虚道德真君抚掌低叹,“冥河因玄元控水旗与业火红莲二事,暗恨玉虚与西方二教,故设此局。
元屠阿鼻虽不沾因果,却忘不了那血海独有的煞气——终究是百密一疏。”
至此,零碎的线索仿佛突然拼合成图。
似乎已浮出水面。
而此刻,幽冥血海深处。
冥河老祖连打了几个喷嚏,猩红的袍袖在翻涌的血浪间拂动。
他揉了揉鼻尖,喃喃自语:“怪事……怎的终日有人念着本座?莫非是哪个不长眼的,盯上了我那九品红莲?”
那株以十二品业火红莲莲子培育而出的上品灵宝,一直被他藏在血海最暗处。
此刻,他莫名觉得背脊发凉。
幽冥深处那朵赤色莲台仅位列上品先天之流,却与传说中的十二品红莲系出同源,只是光华稍黯几分。
血海之主原本盘算着用这九品红莲同西方那位圣人做笔交易。
可两件宝物能换回的东西终究天差地别。
最终,十二品莲台还是渡去了西方,九品的那朵则被留在了翻涌的血浪深处。
横竖都是载人渡世的物件,无非是快慢些微的分别。
对那位自血海诞生的古老存在而言,十二品红莲不过是个脚力——他掌中握着修罗奈何圭,镜光一照便能涤净周身业障,修行路上再无天劫相扰;镜光一转,又可令业力缠身者堕入轮回。
何须倚赖红莲消灾?
何况那面古镜虽是极品先天灵宝,于他却近乎无用。
终日端坐莲台之上,业火早已烧不尽他的衣角;更不必提那对伴生的元屠阿鼻,剑锋掠过时连因果都不曾沾染半分。
至于血海中诞生的阿修罗族,更用不上这面镜子。
他们自污浊血水化形时便带着修为,又世代蜷居在这片暗红海域,那面能照见业力的古镜,常年躺在宝库深处蒙尘。
血海之主只将它当作镇守一族气运的器物罢了。
但这件被冷落的宝物,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凡求仙问道者,谁不需历经劫数、洗刷罪业?
若不如此,仙路终将断绝;只要未至圣境,轮回始终是悬顶之刃。
量劫掀起时,那刀刃便落得更快些。
这亦是莲台西去的缘由之一。
那十二品红莲本非他的伴生之物,不过是开天辟地后,一枚自创世青莲坠入血海的莲子所化,后来被他偶然寻得罢了。
因而漫长岁月里,他只当它是个踏脚的坐骑。
何况许多年前,某段沉寂的光阴中,他曾取过一枚莲子,用三光神水小心育出朵九品红莲,一直收着未现于世。
莲子离体时,母株确实损了元气,可时光流淌而过,神水缓缓浸润,新的莲子又在莲心悄然结出。
九品或十二品,于他行路并无分别。
当年西方圣人付出的代价足够沉重,血海之主借此踏破了准圣巅峰的门槛,迈入亚圣之境。
真正立于圣人之下的绝巅。
亦是那群圣人之下至强者中,走得最远的一位。
紫霄宫三千听道客,活到如今的,不是已成圣,便仍在准圣巅峰徘徊。
唯他一人窥见了亚圣的风景。
原本镇元子也该踏入此境,可故友红云陨落那日,道心便裂开了细痕。
无数年月过去,裂痕未曾弥合,修为也就始终困在门槛之外。
那只九九散魂葫芦,如今正悬在血海深处的殿梁下。
倘若将它送还万寿山,或许那道裂痕,便能慢慢愈合了吧。
若想令镇元子道心复归澄明,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将那场旧日血案的 ,原原本本地摊开在他眼前。
红云老祖陨落的背后,始终笼罩着西方那两位圣人的影子。
若非他们以手段遮蔽了天机运转的轨迹,那位老祖又怎会轻易踏上绝路?尽管他们并未亲自出手,但那场死亡的丝线,却分明系在他们指间。
紫霄宫中的三千听道者,历经漫长光阴的冲刷,如今尚存于世的,早已屈指可数。
除却那几位登临圣位的,余者大多消散在岁月长河之中。
而真正触及那道门槛、踏入亚圣领域的,至今唯有幽冥血海深处的那一位。
若非当年从接引圣人手中谋得了诸多好处,冥河老祖恐怕也难以叩开这扇门扉。
近来,血海之主的名字被频繁提及,连带着那片猩红海域的防御也层层加固,一百零八重大阵如同铁壁,将核心区域牢牢锁住。
即便是圣人亲自出手,想要一击洞穿这重重屏障,也近乎不可能;至少,需要两次蓄力。
毕竟,如今的冥河,早已不是往昔可比。
亚圣之境,与从前有着云泥之别。
接连几次莫名的寒意掠过鼻尖,让血海深处的那位存在本能地警觉起来。
能被如此惦记的,无非是他手中那些令人垂涎的宝物。
他暗自思忖,恐怕又有人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至于性命之忧?他从未放在心上。
说得直白些,他与那些圣人一样,都可称得上不死不灭。
圣人的永恒,系于天道长存;而他的不灭,则根植于幽冥血海的永不枯竭。
同样是“不死不灭”,这便成了他敢于直面圣人的底气——尽管每次交锋的结果总免不了被教训一番,但这并不妨碍他下次继续昂首以对。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有了这重依仗,他行事便少了许多顾忌。
即便日日在那片猩红波涛中咒骂鸿钧的名号,那位高居紫霄宫的道祖,也无法真正将他抹去,至多不过施加封印,令他承受比死亡更漫长的煎熬罢了。
西伯侯府的厅堂内,随着清虚道德真君话音落下,四周响起一片附和的低语。
“确是如此。
冥河已至亚圣,半只脚跨入了圣境,绝非寻常准圣所能应对。
此事,唯有上禀圣人,静候圣裁。”
燃灯道人微微颔首,显然认同这番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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